| ——李东华自传 第二十四章《出征“布里斯本”,成功的起点》 |
| 在拿到瑞士护照的第十一天,也就是1994年4月10日,我就随瑞士国家队一起踏上了赴澳大利亚的布里斯本之途,在那里将举行第29届世界体操锦标赛。 五年了,终于盼来了这出征的机会,晓莉和她的父亲开车送我来到了机场。 临告别前,晓莉紧紧拥抱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从她那凝重的神情中,我知道她对这次远征充满了忧虑和期望。 望着她憔悴的面容,我的心不由的一酸…… 五年来,她随我尝尽人间艰辛,为了圆我的冠军梦,她每天起早摸黑,挣钱养家。 “为了对得起她,也为了对得起我这么多年来所付出的代价,我一定要竭尽全力,比好这次等(盼)(熬)了多年的比赛。”我暗暗发誓,然后,一转身,踏上了征途。 我和教练及队友们从瑞士苏黎士乘机出发,到达德国的法兰克福机场,转机后,我们飞往新加坡,再转机飞往澳大利亚的首都悉尼,最后再从悉尼飞向最后一站——布里斯本,经过25小时的长途跋涉,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一路上,我不禁感叹道:路途曲折遥遥,就象我所走过的漫长、坎坷之路。 到了布里斯本,安顿下来后,很快我们投入到比赛前的紧张训练…… 这是我从练体操起,第一次参加世界大赛,也是我五年来到瑞士后,第一次参加正规大型比赛。 我从小就渴望着参加世界比赛,经过这么多年的苦熬,盼呀盼!终于盼到了今天…… 这次世界锦标赛的鞍马比赛中,有一百多名来自世界各地的选手参加,要经过两轮的预赛,最后才能进入只有八人参加的决赛,这真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硬战! 经过几轮艰苦的较量,我在这百人大战的预赛中,最后以第八名的排名险进决赛。 我非常兴奋激动,第一次参加世界大赛,就硬拼进了决赛,对于我来说,这是我体操生涯的重要突破。 瑞士体操队的同伴和教练也很高兴,瑞士队的总教练鲁赫说:“瑞士体操界已45年里没有获得过世界锦标赛奖牌了,如果东华在决赛中夺取了奖牌,我就立即剃光头!来祝贺这“上辈人”才享有过的荣耀。” 在鞍马决赛中,我憋住闷在心里多年的一口气,沉着应战,发挥出了自己的水平,夺取了布里斯本世界体操锦标赛的鞍马铜牌。 当我从比赛场地回到饭店,只见总教练鲁赫头上果然一根头发也没有了,他端着一大杯刚倒好的香槟酒迎了上来,递给我,对我说道:“东华,你来摸一摸我的光头,刚才还是几个队员一块儿帮忙,用剃胡刀费了好大劲才把头剃得这么光亮,虽然可惜了我那一头浓发,但是我真高兴啊,东华,你给瑞士体操做了大贡献啊!我真没想到,你还能熬过漫长的五年,要是我可能都放弃了,来!东华,我敬你一杯!” 这块世界铜牌,对于我是成功的起点,因为这是我从事体操事业以来第一次参加世界大赛,这个成绩证实了我的实力,奠定了我在世界体坛上的地位,尤其是坚定了我的信念,27岁的李东华还是可以搏战下去的,这是我命运的一个转折,我终于走出了低谷,尤其对瑞士体操来说,正如总统的贺电所言:“是瑞士在体育方面,历史性的突破……” 4月24日,单项决赛之后,瑞士体操队总教练鲁赫先生光着亮晶晶的头,在接受《中国体育报》采访时说“这是瑞士体操45年来在世界大赛中获得的第一块奖牌,这对瑞士体操的发展具有很重要的意义,李东华的成功将带动更多的瑞士青少年投身体操运动。” 体操比赛与其它对抗性的体育比赛不同,全靠裁判员个人的感觉来打分,只能说基本公正。有一个因素很重要,就是裁判员的印象,这印象分除了来自当场所见,还要来自对该运动员的熟练程度,即运动员的知名度。知名运动员与非知名运动员在同样水平的情况下,前者的印象总要高出后者。我初出茅庐,印象分上必然吃了一些亏。 为此《中国体育报》记者提问:“你对今晚鞍马决赛的裁判打分如何评价?”鲁赫直言道:“不满意。裁判对第一个出场的罗马尼亚的乌兹卡打分太高,而对于李东华又压得太低。如果公平打分的话,李东华不止是拿铜牌,对此我感到十分遗憾。”记者又问你对李东华如何评价?鲁赫说:“他是个杰出的运动员,顽强、刻苦、最重要的是他有着惊人的毅力,在长久的等待中没有停止训练,换了别人早放弃了。”最后鲁赫激动地说:“我接受你的采访,最想说的话,就是感谢中国,感谢中国为我们培养了这样好的一个运动员。” 在以往国内的系列报道,《布城信笺》之一的《大赛之后的细思量》中写道:“体操是个周期性的基础项目,一位选手要达世界一流水平,没有10多的年培养,那是不行的,而我们不少选手“成器”不久就高挂免战牌了,如16岁的奥运冠军陆莉据悉已不会复出参赛,有关领导多次做了工作也没见效。运动寿命短,这是一种浪费,也造成了队伍的青黄不接,如果这个问题得不到解决,后患就很大,而瑞士队的李东华已经27岁了,不仅伤病多,而且重,可他依旧拼搏在体操场上。李东华也曾是中国国家队的一员,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反差呢?这是需要体操界的朋友们想一想的问题。” 在另一篇名为“不屈不挠的鞍马斗士”的文章中进而说道:“尽管有中国选手黄华东参加角逐,但记者希望登上最高领奖台的是李东华,因为我被他的故事深深打动了,我为他祈祷祝福。” 中国体育报记者在采访鲁赫时,鲁赫笑着说:“中国运动员了不起,贵国高超的体操水平,推动了瑞士体操的发展,不论是哪个国籍的运动员,只要他有出色的表现,我们都应该为他高兴。” 布里斯本之战给我带来了好运,一些广告商来找我,和我相识已久的中国餐馆“李太白酒楼”的老板为我提供一定的训练经费。最使我高兴的是我上了瑞士一家著名杂志的封面。题为:“来自中国的幸运之星”,若按中国观念理解,这个题目不会让我满意,我的初战告捷缘于我的“幸运”,个人努力的因素倒在其次。但我是一半瑞士人,深知,此中已有对我个人努力的褒奖,如此命题,是来自于西方“荣耀归于上帝”之观念,但我高兴所在,是我的妻子也一同光彩耀人地出现在封面上。 从来到瑞士之后,由于自身的艰难处境,好几年,我几乎与外界中断了来往,在瑞士过着隐士般枯燥和寂寞的生活,现在总算境况有了改善,我慢慢开始恢复与外界的往来,我和张寅通过电话又联系上了,他和他太太沙米娅邀请我和晓莉到突尼斯度假。 1994年的初夏我们飞过地中海到了这个风光美丽气候宜人的北非国家,这是我和晓莉在瑞士5年来的第一次度假。张寅夫妇热情地接待了我们,我们在棕榈海滩享受着阳光和海风的吹拂,这是我到瑞士5年后第一次有机会这么放松地享受着海风…… 我和张寅已五年没有见面了,这时的张寅以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五年了,我们各自的人生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我们漫步在沙滩上,望着金红色的朝阳从海面上缓缓升起,把一望无际的大海和天空溶为金黄色的一体。我说道:“张寅,你还记得我们在国家队一同度过的岁月吗?有一次,我们去北京紫竹院公园划船,偷摘了不少很好看的荷花。”“哦!那次摘荷花是你的主意吗!”张寅面带微笑地回忆道。“张寅,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了两个孩子。”“成家立业吗!你和晓莉什么时候打算要小孩呢?”“这几天我正和晓莉商量着要孩子的计划,你看,我随身带着记生活日记的活页纸上,还写下了我和晓莉的共同计划——1996年奥运会之后要小孩。张寅,来!你正好可以在上面签一个字,以此证明。”张寅听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高兴地签了字并说:“东华,那你一定要按计划执行罗!”(没想到,此计划我和晓莉还真按计划执行了。) 踩着脚下的海滩,望着那蓝蓝的大海,我和张寅聊着以前在国家队时一起度过的时光,我们都不禁感叹人生的多变。在北京时,我们都不会想到,今后他会在突尼斯定居,而我在瑞士还在练体操,今天我们竟然一同在突尼斯的海边散步。并各自谈着最近几年所走过的路。 “哦!东华,你有没有王晓明的消息?在国家队时,我和他是同室好友,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他的下落了。” “张寅,原来你还不知道啊!晓明在北京自杀了。” “为什么?”张寅吃惊地问。 “听说晓明刚到德国时,还很不错的,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他开始变得消沉。回到北京后,听说他所有在德国的积蓄又被人骗了,他很绝望,第一次自杀被家人发现而抢救了过来,但他紧接着又第二次自杀了。哎……” 其实我很能理解晓明当初为何一定要去死,在许多次沉重打击下,我也曾非常绝望,想到过自杀,因为当时的心态感到真是活着比死还难受,人死了,也许是一种解脱。 不过,生命还是值得珍惜的,在处境艰难时,一定要努力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要多给自己一些鼓励,多去尝试新的路子,一旦挺过难关,就会发现人生中一些美好的东西。 我和张寅谈着晓明的自杀,不禁为昔日的同室好友感到伤心和惋惜…… 度假期间,我发现突尼斯人喜欢留一撮唇须,从这时起我也留了起来。我故意留起胡子,不剃掉它,让自己天天看到它,我要留到年底,届时举办全国体操锦标赛,我将第一次以瑞士公民身份参赛,我决心要在此次比赛中夺冠,获取“瑞士冠军”的特殊称号。 回瑞士后晓莉要我剃掉,说不象我了,大家会感到别扭,我说:“等我夺冠后再把它剃了。否则就一直留下去。”这件事被新闻界知道了,在媒体上宣传了出去。晓莉埋怨我,她用中国式的话语说:“你把自己装进了套子里,不能夺冠的话,看你怎么办?”我说:“这是我故意给自己增加压力的办法。” 这撮唇须代表了我的决心,也反映了我的自信。 赛后我照事前所言,当场剃掉了唇须。 我获得了1994年瑞士全国体操锦标赛全能冠军和鞍马冠军。 我被评为全国十佳运动员,拿上了瑞士职业体操选手的最高津贴,加上比赛的奖金和很多赞助商的资助,经济状况较过去有了天壤之别。这时我首先想到的是回故乡看看。 圣诞节将至,这是一段空闲时间,我和晓莉回到了阔别6载的故乡,对我的归来,一家人异常欣喜,妈妈说终于盼到了这一天了,爸爸一直为我伤残的身体担心,看到我安然无恙,他一下子放下心来,妈妈为我们准备丰盛的晚餐,6年多没吃到家乡川菜的我吃了很多,晓莉也连说好吃好吃,并表示这次回来要跟妈妈学做几样中国菜。 第二天我去四川省体操队看望了昔日的队友和领导及教练,晚上学院领导设宴招待我和晓莉,以及我父母。在场的有四川省运动技术学院的老院长和体操系原系主任郑永修和冯代俊主任等。席间我对他们的教育之恩表示感谢,郑永修主任和杨尚孔总教练都老了。或退休或退居二线。 第三天晚上,我请了业校的启蒙教练张炳清和韩珧老师,还有队友李舸夫妇,吴刚夫妇及朋友姚军等到我家聚会。一晃6载——这是回头一望的感觉,——在其中又那么漫长,尤其对我这个靠等待度日的人来就更是如此,世事沧桑,大家从相貌到处境都发生了巨大变化,说不完的话啊!一直到深夜仍不见归意。张炳清教练已退休了;韩珧老师已改行经营一家钢材销售公司;李舸在巴塞罗那奥运会获男子团亚军后,这位与我同进国家队并比我年龄小的队友已退役了,创办了“李舸助学金促进会”,类似一个公司。从社会上募集资金,用于资助贫困山区的教育事业,另一名原国家队的队友农强也在其中。吴刚自上海体院毕业后留在四川体操队;倪祥林如前所述,出省队后到重庆业余体校当了一段时间教练,后调入成都杂技团,成了该团骨干。这次恰逢他出国演出,没能见上;姚军亦改行在峨嵋电影制片厂从事广告片的摄制。总之,他们都已成家,找到了各自的位置。正如一位记者说的那样,都早早离开了运动场。唯有我还在战斗。 12月20日我受母校——成都实验小学邀请参加校庆,晓莉也被邀请。实验小学张灯结彩,我的小校友们身穿节日盛装列队欢迎来宾。我们往前走,我见到了我的班主任杨老师,他老得让我认不出来了。他握住我的手,高兴地把我介绍给大家,连声道谢,感谢我还想得起实验小学和他本人。我则更感谢阔别多年的母校还记得我这个海外游子。当年在此读书的情景一幕幕在我眼前浮现出来。 转眼到了24日,如在瑞士,这圣诞之夜是一年中最为热闹的,这家家户户火树银花。 恰好第二天就是我弟弟的生日,我把一家人请到离家不远的一个餐厅,我们边吃边唱卡拉OK。 饭后,我们到大厅看节目,那里有了一些圣诞节的气氛,圣诞树和圣诞老人都有,节目主持人见晓莉是外国人,特意安排她到前台就坐,我和晓莉以及东建上台唱了一首歌,祝我弟弟生日快乐。回到家里,妈妈问晓莉什么时候要孩子,晓莉看看我,意思是这件事情得由我决定,我说现在还不行,刚有点起色,后面几年将是我最关键的,孩子会分散我的精力,等在奥运会上夺了金牌再要不迟,妈妈担忧地说:“晓莉年龄大了,再拖几年就不好生产了,我也早想抱孙子了。”晓莉笑道:“妈妈你放心,会有你的孙子的,我和东华已有计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