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东华自传 第二十三章《五年后的春天》 |
| 1994年的春天来临了,对于我,却是5年来的第一个春天。我没有激动,也没有很多惊喜之感,因为这个春天是预定好的,就象春天的到来是按照气候的轮回,说来就得来到一样,我平静地迎接了它,我对它没有多少感激之情,这不是恩赐,我是眼巴巴地等来的,是排了5年的长队,终于排到它跟前的。 1994年3月30日,星期三,我得到了瑞士国籍,在“民政局”里,晓莉高兴得跳了起来,抱着我亲了又亲,我看着那份护照,摇头叹道:“太长了,太长了,等得我都老了。”晓莉说:“这是个让人高兴的时刻,你却表现的那样伤感。” 回到家不久电话响了,晓莉问谁打来的,我说是他们瑞士体操协会,她说:“还这样称呼他们?说体操协会就行了。因为你现在是瑞士公民了。” 我心里突然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啊,我是瑞士公民了。 体协向我表示祝贺,我问:“你们怎么知道?” “今天不是3月30日吗?” 他们和我一样,一直惦记着这个日子。他们通知我去马克林恩集训,准备参加4月在澳大利亚布里斯本举行的世锦赛。此前——1993年下半年,——瑞士体操协会和中国体操协会协商,要求将我转会到瑞士。中国体操界领导觉得我已出去数年,曾受过三次大伤,还坚持体操事业上的追求,故同意转会,并且不向瑞士方面收取任何费用。后可能在衔接上出现了问题,有关方面最后仍向瑞士体操协会收取了转会费。 以后的几天,许多朋友或登门或打电话向我祝贺,尤其是旅居瑞士的同胞们。其中一个是原在北京当翻译的小伙子,只身来到瑞士发展,却落得终日在餐馆端盘子的境地,我曾问他是否打算回国,因为在国内时他的处境比现在优越十倍,他说很想,怕回去后让人笑话,便在此间硬撑着,一个是搞电子计算机的处境较好,在伯尔尼一家公司做高级职员,这个朋友是黄现思的夫人张曼蕾介绍的,那时我正在困难时期,即在汉斯的公司挖坑道,张指导要我找找这位同胞,能否在那里谋个职业,在计算机上发展。我找过他,他也表示愿意帮忙,条件是我要一心投入才可,可当时我还想专心从事体操事业,虽然我对计算机方面很感兴趣,但只能做为业余爱好而保持了。再就是蒋国平夫妇,现在卢塞恩的李太白中国餐馆做厨师。这些同胞除了表示祝贺,还提出了和我合伙做生意的建议,因为我有了瑞籍,也就有了更多的机会和优待。 不就是因为这个小本本吗?我看着它,感觉它就象神话中某种魔力无边的宝物一样。 我写信将这一喜讯告诉我父母,并约定时间给他们打越洋电话。五年了,我和家人只是书信来往,因为钱紧,国际长途的费用是那样的昂贵,我多少次拿起电话,却不敢拨号码,现在应该打一个了,应该听一听久违多年的亲人的声音了。 那时父母家还没有装电话,电话要到楼下的家属区传达室接收,我事先写信约定通话时间,让我父母届时守侯在传达室电话机旁,以省去找人等候的时间。 3月31日中午11点我在卢塞恩家中拨通了打往成都的国际长途。 “你是东华吗?”不容我说,妈妈便抢先问到。 “我是东华,妈……” “东华……”妈妈突然说不出话来,接着是她的啜泣声。 旁边响起东建的摧促声:“说呀,把时间都浪费了。” “妈妈……”妈妈说:“东华,五年了,第一次听到你的声音,真把我们想死了,晓莉好吗?”说着又哽咽了。 “让你爸爸说吧”她说。 爸爸的性情似乎还是老样子,声调平稳而有条理,这一回轮到我哽咽了,我问在成都安一部电话多少钱,爸说要4500元人民币,还只是国内直拔,如加国际长途还要另付1000元,我说不久我寄钱回去给家里安一部电话。之后我又分别跟东建和我的侄女学君通了话。不知不觉20分钟就过去了,回头一想,这20分钟里我们双方并没有说什么,没有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被眼泪和哽咽声占去了。 布里斯本世锦赛后瑞士体协奖励了我2000瑞朗,5月下旬,我寄了1000瑞朗给家里,收到钱后父亲即向电信局交了安装费,但因当地电信局设备不够,需要扩容,3个月后才装上了电话,那天,父亲在家里的电话中连声谢我和晓莉,说要是靠家里凑钱,不知什么年月才凑得起这笔费用。那一瞬间我感到了当老人儿子的自豪。 这天,晓莉兴高彩烈地对我说:“东华,今天是我们值得庆贺的日子,这些年来你一直把自己关在体操房里,走!我们到外面走一走,好好看一看卢塞恩。” 我们漫步在卢塞恩湖边,五年后的今天我才感觉卢塞恩是那样的美…… 一边走,晓莉一边兴致勃勃地向我介绍,卢塞恩是一个著名的旅游城市,大约两百年前,欧洲其他国家的文人墨客发现或者说领悟到了此间群山的绝美和湖光的涟艳,他们写下了许多赞美的诗篇,卢塞恩的美景才被世人所知。那时旅游业便开始了,卢塞恩尽量保持其中古老城墙直至19世纪。此后开始坍塌。但是870公尺高的穆施埃格城墙(Musegg Wall),及高耸的尖塔,至今仍然屹立着。 卢塞恩最早的旅店建于1845年,此后许多旅店纷纷而起,多数建在面对阳光和阿尔卑斯山的湖泊右岸。 瑞士是由许多城市组合成的一个联邦国家,卢塞恩于1332年加入联盟,卢塞恩有时是官方,有时是非官方的瑞士首都。直至1477年前,卢塞恩一直扮演联盟中的老大哥角色,当时各城的使节也经常聚会于此。到了十六世纪,这一角色逐渐为苏黎世取代,但其后卢塞恩成为天主教城的中心。 1848年,卢塞恩正遭逢内部政治和军事的混乱,而没有被列入首都候选之列。到了1917年至1918年,才成为联盟当局的总部。由于人们认为瑞士是世界上高度保险的国家之一,卢塞恩也很幸运地成为瑞士意外保险机构和联邦保险法院的的总部。许多人认为卢塞恩是个秘密首都,如果伯尔尼是头,苏黎世是手,那么卢塞恩可以说是瑞士的心脏。 除了自然风光,卢塞恩有许多景观值得一览。如由阿尔卑斯山湖泊右岸始,伸入湖中的有顶木桥——礼拜堂桥(KAPELLBRUEKE)。 我和晓莉来到这座欧洲最古老的有顶木桥上,她说:“这座木桥建于十三世纪,这是横跨罗斯河上的一座木桥,罗斯河水从上游流来,流过木桥,汇入不远处的湖里。桥的一头有一个八角尖顶建筑,名字叫水塔,这是卢塞恩的标志。木桥就是从水塔擦肩伸向对岸。人们要从这里过桥,首先要仰视这古老水塔的尊严,似乎这仰视是过桥的门票和对卢塞恩所表示的崇敬。桥上是木制的长廊,长廊两边摆满了盛开的鲜花,长廊里相隔二三米便有一幅古老的油画,画面呈现着以征战为主题的不同场景,每幅画面都是精心而作的,人物栩栩如生,背景既逼真又夸张,据说每幅画都非常珍贵。这古老木桥的长廊分明是一幅反映瑞士历史的画卷。” 难怪有人说不到卢塞恩观看着欧洲最古老的礼拜堂木桥就等于没到瑞士,我这才明白它的道理。 我们又到山顶的古玉奇饭店,这是建立于卢塞恩市最高处的一幅典型的中世纪风格的高塔,从塔的底层沿旋转楼梯而上,可登上塔顶的望台,登塔时会感到整个塔在摇晃,没有勇气和胆略是不行的。登上望台四顾,身后郁郁葱葱,是黑压压的树林,眼下是鳞次栉比的街景,罗斯河和木桥历历在目,再向远处望,是卢塞恩湖那蓝蓝的湖面,再向更远处遥望,是皮拉都斯山的主峰。从这里看皮拉都斯山,另有一番景象:山顶呈褐色,山尖周围嶙间古怪;再往下,是深黑色,是原始森林,可以看到古柏古松的挺拔雄伟,勃勃向上的动感和强大的生命力;再往下,是起伏的山丘,山丘由远及近,同卢塞恩湖接吻。 我们下山后步入城区,沿途看到整个老城街道不宽,仅能通过一辆汽车。两边的楼房也不高,最高才6、7层,一些楼房墙壁上画有各种画,有人物、风景、雕塑等装饰,有的还有些传说故事等,显示出不同的艺术色彩。这是典型的欧洲中世纪的城市风貌。 我和晓莉走在卢塞恩老城区那古老的凸凹不平的鹅卵石路面上,当路过“李太白”中餐馆时,晓莉说:“东华,我们很长时间没有上餐馆了,你不是很想吃中餐吗?走!今天我们吃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