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华自传 第十二章《婚礼》
 

  火车准时到达了广州站。

  第二天下午,我进了火车站后就直奔从香港到广州的列车站台,我焦急地等待着……

  火车终于进站了,我急忙迎上去,顺着每一节车厢寻找爱丝柏兰莎。

  猛然间,我听见一声:“东华!”我循声而望,只见爱丝柏兰莎正向我招着手,从前面的那节车厢下来。

  “爱丝柏兰莎!”我挤过拥挤的人群向她飞奔过去,她一下仍掉手中的行李,也朝我急跑过来。

  我们俩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久久地不能分开……

  我望着她有点疲惫的脸颊,还未开口,她问我:“你不去香港参加表演赛了?”

  “是的,不去了。”

  “你们的领导和教练怎么这样做呢,我不可理解。”爱丝柏兰莎说。

  娇小的瑞士姑娘生气了,纯真的“一片中国心”在受到不理解时,她就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

  我说:“国情不一样,中国把某些方面的事管得挺严,特别是我们的国家体操队。”

  我感到,我们象落荒人一样,来到了一个我们都很陌生的地方,爱丝柏兰莎辞去了她在瑞士的工作,我不能够继续留在国家体操队了,我俩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不知会飘落向何处,我俩不禁为此感到茫然。

  按着黄指导帮我联系的地址,找到了体操队陆指导的家,他的太太热情地接待了我们。

  见到了爱丝柏兰莎,我很高兴,我感觉到我们心心相印,但离开了国家队,我的梦想给打碎了,我的第二生命结束了,想到此时,我十分悲观,欲哭无泪。

  我看着美丽贤淑,爱我爱得很深的爱丝柏兰莎,啊,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眼前这个我深爱的瑞士女孩!

  爱丝柏兰莎对我说,她这次来中国要和我结婚,也是很不容易的。主要的阻碍是她的父亲反对她同中国人结婚。

  爱丝柏兰莎的父亲不同意他的女儿和我结婚,也是出于人之常情,为自己的女儿着想。另有一个重要原因,除了他对我同他女儿相爱不了解之外,对中国人和中国的情况也不了解。还有在当时,中国人在瑞士的地位并不是很高。

  爱丝柏兰莎对他的父亲说:“我看上中国的体操运动员李东华,我很爱他,我要到中国去同他结婚。”

  父亲冒火道:“同中国人结婚?这是傻子、呆子的想法,一点儿前途没有!我无论如何不能同意!”

  爱丝柏兰莎说:“爸爸,这是我的事。我已经决定去中国了。我要同李东华结婚。爸爸,请你还是同意我的决定吧!”

  父亲答:“不可思议,不可理解!你要知道我们瑞士人同中国人的思想观念、生活方式不同。我坚决反对你这样感情冲动,你的感情是十分冲动盲目的,将来你会后悔的!”

  爱丝柏兰莎对父亲说:“爸爸,我没有办法说服你,也不想和你争论下去。你看见了我在准备去中国的行李,你也不能说服我。你说,你不能给我路费,连借也不行……”

  “是的,我不会给你一分钱,因为我反对你这样做。”

  “但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到时候请你送我到飞机场,可以吗?”

  “可以,我可以送你到飞机场,而且我希望还能说服你,再把你带回家来!”

  爱丝柏兰莎对父亲说:“谢谢你答应送我。不过,你想再带我回来吗?我只会让你失望。今后,我不在瑞士生活了,我有中国!”

  爱丝柏兰莎是长女,她还有三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弟妹们多数中立,只有二弟马里奥理解和支持姐姐的决定。但是路费怎么解决呢?她工作之后挣了一笔钱都在为期一年的环球旅行中花掉了,从北京回来重新工作不过才几个月,还没有攒下一笔钱呢。她只好去找妈妈求助。妈妈早在十年前就同爸爸离异了,已经再结婚。她见到妈妈讲明了自己的主意。妈妈表态说:“好呀,自己的事情自己拿主意,我祝愿你如愿以偿,一切顺利。”

  爱丝柏兰莎对母亲说:“可是,我现在去中国,没有钱呀。”妈妈说:“你去找外婆,外婆会给你一笔钱呀!”就这样,爱丝柏兰莎从外婆哪儿得到了一笔钱,这才买飞机票飞到了香港……

  我和爱丝柏兰莎在广州住了三天,然后就准备回成都结婚。在广州,我给我在成都的爸爸妈妈挂了电话,告诉他们,我已接到了爱丝柏兰莎,并准备很快就回成都结婚,要家里人为我们准备新房。

  当时,我的家在成都白马寺街住,是两室一厅,在四楼。房子较旧,属简易楼房,通用走廊,并且住在四楼的十户人家合用一个厕所。

  在接到我电话以后,爸爸就去跑街道办事处,跑民政部门,询问我和一个外国女孩结婚的登记手续。可街道办事处都没有经历过此事。

  我爸四处打听,并找四川省体操队领导给予帮助,最后,终于在成都市民政局得到满意的答复。

  爸爸妈妈还立即给我腾出一间房子,加紧准备,为我订做家俱,欢迎我们回家办喜事。

  我的家,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家庭。应该说,同发达的瑞士人的生活条件是不能相比的,所以,迎娶一个外国媳妇,爸爸和妈妈都是捉襟见肘般的难堪。我对爱丝柏兰莎事先敲了警钟,我说:“爱丝柏兰莎,我们中国的生活条件较差,我父母家的住房条件更一般,你去了能生活下去吗?”爱丝柏兰莎说:“我在中国旅行时,去过一些山区农村,看见过他们生活的情况。你放心,我爱你,我会生活下去的。”

  我们俩人拿着分别从两地带的行李,乘火车回到成都。爸爸妈妈想到一个外国媳妇将到来,特地找一辆小面包车和翻译到火车站等候迎接我俩的到来。

  火车站正点到达成都,爸爸走进车厢后,我立即介绍给爱丝柏兰莎,她用中文喊到:“爸爸你好”。爸爸说道:“欢迎你”。

  我们走下车,来接我们的还有我干妹妹刘小容和她的父母,还有表哥曾华明夫妇及他的岳父谢伯伯等10余人。

  我们走出站台时,已在站外等候多时的妈妈、弟弟兴奋地迎了上来,我将妈妈、弟弟介绍给爱丝柏兰莎,她立即跑上去和妈妈拥抱,并喊:“妈妈你好”。

  我们乘坐迎接的小面包车,驰向万福桥的白马寺街我父母住地。一路中,谢伯伯承担了翻译任务,他是省地质科研所的高级工程师,外语水平不错,在成都我的结婚活动,都是他做翻译。

  父母亲见我同爱丝柏兰莎回来,非常高兴。爱丝柏兰莎第一次到我成都的家,觉得十分亲切。

  我让妈妈在我的衬衣和外衣上,都用布条绣出“希望”两字。妈妈按我的要求,开始她并不懂我要她绣“希望”两字的意思,还以为我是希望获得奥运会冠军呢,当我一天向她说明情况后,她笑得合不拢嘴说:“我看她对你很好,希望,好名字,我希望“希望”和你生活得很好。”

  1988年12月10日,也是我的生日,上午爸爸带我和爱丝柏兰莎去民政局签字,领取了结婚证,当领到后,爱丝柏兰莎兴奋得拥抱了我爸爸,连称道:“谢谢爸爸”。

  当天晚上,一家人和在成都读大学的侄女刘学君一起围坐在桌上,在生日蛋糕上插了二十一根小蜡烛,大家唱起生日快乐歌,为我的生日和我们的结婚而庆贺。

  瑞士人的婚礼,大多是在教堂举行结婚仪式,“我问爱丝柏兰莎,我们怎么办好?”她说:“就按中国的乡俗办。”

  1988年12月12日,成都市天蓝风和。我们的新房已装饰一新,简单的木制家具的油漆,给擦试得可以照人影,新房中张灯结彩衣柜的镜子美丽大方,茶几上和桌上摆满了花。我小时的朋友小梅送的一束鲜花,芳香扑鼻,置放在桌子正中。在北京豆花庄的卫兰呢?也发来了贺信,祝我们幸福。

  结婚的这天,爱丝柏兰莎身穿张曼蕾指导送的,量体剪裁的红色丝绸缎面旗袍,好看极了,像个东方女性的新娘,我和她胸前都戴了新郎新娘标记的小花。结婚仪式,在爸爸妈妈工厂餐厅举行。共计70多人,坐了7大桌。在这个让人永远难忘的日了里,我们按中国的习俗喝“交杯酒”。亲友们频频祝辞,爱丝柏兰莎听不懂中文,正好有谢伯伯和杨总教练的夫人,华西医科大学的教授马老师当翻译,爱丝柏兰莎畅快地笑,幸福地笑,这天,她显得楚楚动人。

  隆重的结婚仪式完全按中国方式进行。

  主婚人由杨尚孔总教练担任,他说:“我很荣幸担任东华和爱丝柏兰莎的主婚人,在此机会我向他俩表示衷心的祝愿,祝愿他们永远幸福,并通过他们,回瑞士去以后向她的父母表示我衷心的祝愿。”

  紧接着我的证婚人黄现思指导和省运动技术学院体操系郑永修主任,还有我的父母亲都讲了话。

  接着是很有意思的中国传统式的仪式,主婚人唱道:

  拜天地(我和希望面对窗外天空下拜);拜父母,(我俩面对爸爸妈妈,三鞠躬);新郎新娘对拜;新郎新娘交换结婚戒子(这是希望唯一提出的条件,必须要有结婚戒子,当时在市场上很不容易买到金戒子,我爸爸跑了许多金银道饰店,都未买到,最后,还是黄指导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帮我们从别人手里买下了二对金戒子,这才解决了我们的难题。爱丝柏兰莎很高兴,因为这是神圣的结婚礼物,她非常珍惜它,随时都戴在手指上,4年后此戒子断裂了,她都一直珍藏着,在93年我和爱丝柏兰莎回中国成都第一次探亲时,她还带在身上,到成都金银首饰厂焊接上了,外观完全完好如初。)

  这时,主婚司仪道:“请新郎讲话。”我激动得只讲了几句:“首先感谢大家,感谢爸爸和妈妈,感谢各位教练和省运动技术学院体操系的领导对我和爱丝柏兰莎的大力支持。”

  爱丝柏兰莎也十分兴奋:“今天很多人到这里来,并且很多人帮了很多忙,我表示感谢!我为今天而感到高兴,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首先感谢东华的爸爸妈妈,各位教练,谢谢大家。”

  来宾们要求新郎新娘表演个节目,我和爱丝柏兰莎先表演了跳舞的节目,接着我吟唱了一首歌:

  给我一个温柔的梦乡,

  让我从此也就不彷徨,

  当我远离你故乡,

  我会从此把你想往,

  当家乡披上了盛装,

  我是荣归故里的儿郎,

  我让我不伤悲,我让我不流泪。

  我让我不忏悔,我让我决不后退。”

  爱丝柏兰莎也高兴的唱了一首瑞士歌曲。

  随后,来宾分别和我与希望合影留念。

  婚礼后举行了婚宴,我和爱丝柏兰莎先喝了交杯酒,然后到每桌去敬酒,对他们表示感谢。

  这个盛大而充满喜悦的婚礼,使我至今都记忆尤新。

  按习俗,中国的结婚仪式后,要闹三个晚上的洞房。每天晚上,我的朋友络绎不绝,多是我的教练,老师和在四川的同学,小梅来向我们祝贺,我上抗小时候的体操启蒙老师来向我们祝贺。还有成都市少年业余体校的张炳清教练和夫人陶老师,以及吴梁桥教练也来向我祝贺。我们处在十分激动和喜悦之中……

  在新房的彩色灯光下,我和爱丝柏兰莎都冷静下来,回到我们的现实中来。

  我对爱丝柏兰莎说:“我已不是国家体操队员了,我们今后干什么呢?”

  爱丝柏兰莎说:“我想做中国体操队的英文教员,也没希望了呢。”

  我说:“怎么办?我不是扔不下体操的。我爱你,你说我怎么办?”

  爱丝柏兰莎用纯真的浅蓝色的眸子看我,她不再笑了,但她还是很乐观,她是一个对未来有着坚定信心的人。

  我们为此苦苦思索。我回四川省体操队当教练么?也许还行,可是,我那夺取冠军的梦想不就破灭了吗?爱丝柏兰莎一片中国心,她想留在中国,可是,事实上是很难的。

  我对爱丝柏兰莎说:“我这一生,不参加世界大赛,不夺取奥运会冠军,是一个很大的遗憾……”

  爱丝柏兰莎沉思很长时间后,抬起头,对我说:“东华,虽然我此次是顶着父亲的反对,到中国来和你结婚,并已打算长期在中国定居生活和工作。但是,现在情况有变化,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返回我的家乡瑞士,寻求你在体操上的发展。但是,据我所知,体操选手在瑞士大多是业余性质的,靠体操生存很不容易,而且你何时能代表瑞士国家队参赛,也是未知数。

  但如果你能拿到世界大赛的奖牌,就有可能获得很高的待遇……

  我们可以闯一闯……”

  我听后,陷入了沉思之中,到目前为止,我一心想在国家队争取参加世界大赛,为国争光。到现在我也想不通,为什么我不能留在国家队继续训练,争取实现冠军梦。现在爱丝柏兰莎建议去瑞士发展我的体操事业,并全力支持我……

  “好!我们去瑞士!再开始我的体操事业。”

  我把我的想法给爸爸妈妈说了,他们说:“现在看来,你们只有这样做了,只要在瑞士还有发展你体操事业的机会,东华,我们全力支持你!”

  我要离开我的祖国去遥远的瑞士了,要离开生我养我的父母和亲朋好友了,我的心里真有点舍不得……

  临走之前,我带着我心爱的爱丝柏兰莎,游览了四川成都的文殊院、乐山大佛、﹑杜甫草堂、﹑青城山、都江堰……一是让喜欢旅游的她,充分领略四川的秀美景色,其次我也想再多看一眼我熟悉的故乡。

  12月的四川成都,虽有微寒,但是还是青山绿水,气候宜人,我们玩得很愉快,暂时忘记了心中的苦闷和忧虑……

  我们还去了我的外婆家玩,我的外婆家在四川省眉山县的鱼山村,离成都80公里处,这时候的外婆家,已去了草棚,而是修成六间瓦房。

  在离开故乡之前,我买了很多中文书,爸爸妈妈也忙着为我们准备去瑞士的行装……

  蜜月,在四川成都度过。

  我用我的满腔深爱,接纳这个瑞士的女孩。

  爱丝柏兰莎高兴地说:“我爱中国!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