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东华自传 第十一章《“事不过三?”》 |
| 全运会的比赛结束后,我很快从胜利的喜悦中冷静下来,并以此为动力,信心十足地为争取参加1988年在汉城举行的第二十四届奥运会做努力。 1988年初,我被国家体操队选入参加88年汉城奥运会集训队14名队员之一。 1月22日上午,我精神抖擞地进入体操房,在双杠上,我练习一个新动作──大回环前切成直角支撑。做大回环时因为用力太猛,速度又快,我从约2米高的空中落下,头顶直朝地上的铁板冲去,只听“噼哩啪啦”轰地一声响,我被重重地摔到了地上,顿时,我的左下半身就失去了知觉,倒在地上不能动了。队医很快赶到,经诊断,胸椎多处错位,左脚小趾骨折,左手无名指和小指脱臼,右手掌骨骨折,最要命的是第三﹑四颈椎严重错位。 这次重伤,给我留下了后遗症,至今,我的颈椎还感到不舒服,时时疼痛。我想,这将是伴随我一生的皮肉之苦。 这次事故,是我三次大伤中,精神和肉体最痛苦的一次。也是打击最大的一次。 我的两只手都打上了石膏,缠满了绷带,吃饭不得不靠别人喂我。每当大家去训练时,整栋大楼空荡荡的,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我很痛苦,感到绝望,甚至想到了自杀。面对四壁,我自言自语:“老天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苛刻,为何灾难总是落到我的头上?我的出路在什么地方?” 我开始变得十分消沉,我试着用抽烟来消除内心的苦闷,用烈酒来麻木自己的神经。 伤势好转后的一天,我一个人慢慢地走在大街上,冰冷的冬日,寒风象刀一样狠狠地刮着我的脸颊,刮在我早已滴滴流血的心上…… 迷茫中,我看见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车流,一瞬间,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我就这么往车轮底下一钻,也就彻底解脱了……” 突然,一阵刺耳的喇叭声使我从晕晕沉沉的幻觉中惊醒了过来,我自己问自己,难道我就这么去死了吗? 我不知是怎样回到了我的住地。 大家看见我心里难过,都来安慰我,这个说:“东华,这次是你第三次受伤,事不过三,以后你再也不会受伤了。”那个说:“东华,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还有的建议我去烧香求佛,大家的话或许是对的。 因为在我们周围,不仅看到的,还有听到的,是太多的意外事故,有的就永远站不起来了,有的甚至因此而献出年轻的生命。 运动员特别是体操运动员的生涯,充满了风险,成功同挫折常常相伴相随,所以,在平时都企求平安,企求神灵保佑,精神上便有个依靠。我认为,这是由于体育运动就象是爬山一样,登上顶峰的人毕竟寥寥无几,而更多的是由于各种原因而半途而废,其中,因受伤而退出的要占很大一部份比例,在体操界中,一些相当有培养前途的年轻队员,正是因为训练不当所导致的受伤,而使得他们不得不含泪提早告别训练场。 这时,领导和教练也非常关心和同情我,并为我再次受伤感到十分惋惜。他们考虑到我已多次受伤,同时也认为我已快过了体操运动员的最佳年龄期限,最后他们决定培养我在国家队当教练。 当我听到这个决定后,既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能够在国家队当教练,几乎是每一个运动员退役后所梦寐以求的最佳选择,而且能直接留在国家队当教练,那是领导上对我的特殊照顾。但是我当运动员参加世界大赛的梦想就无法实现。 在受伤后不久,我一边养伤,一边带国家队的小集训队员训练,但我的心却一直想着那件事。 集训完毕后,我终于向领导说出了埋在心里的想法和愿望,“我还想练,我还能练出个名堂来。” 我又回到了训练房,慢慢地进行着艰苦的恢复训练…… 一天,我正在训练,看见门口有个姑娘的影子一晃,当时我也没有留意,上午训练完毕,队员们陆续地走出门口。只见她怯生生地站在一旁,似乎在找什么人……这时,李舸走了出来,并朝她瞄了一眼:“你找谁?” “李东华在吗?”她问道。 “在呀!快出来了。” “你是李舸吧?” “对,你怎么认识我呢?” “咱们在东华的家里见过,你忘了?我叫卫兰。” “怪不得我看见你眼熟呢,这是四川的小老乡来了嘛!我带你去找东华。这两天,他刚恢复训练……”卫兰吃惊地问:“怎么?她又受伤了?哪儿又伤着了?” “他呀,哎……!真是太不顺了……”卫兰一边跟着李舸走,一边听李舸说…… 正好我出门,不由得一下楞住了,似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由得叫道:“卫兰”。 卫兰站住了,看见了我,兴奋地说:“东华,你好!我等了你好半天。”“她是专程来找你的,你们谈吧。”李舸说完走了。 她走到我的跟前,红着脸不好意思地看着我。我问:“你到北京来了?啥时候来的?我一点不知道呀!”她微微一笑,说:“现在不是就知道了吗?”她说:“我们去外面吃饭,谈谈话。”我说:“好。”我和卫兰走进了一家小餐馆,点了几个菜,要了两杯饮料,我们便边吃边聊了起来。 卫兰对我说:“东华,我不想回成都了?”我迷惑地问道:“工厂派你来京上学?”她脸上就飞上红晕,摇头说不上学。“那……”我疑问,望着卫兰美丽的眼睛。 她说:“过几天再告诉你。” 卫兰又问:“你是怎么搞的?这次又受伤了,”我把第三次受伤的经过告诉了她。 卫兰叹息到:“你真是太倒霉了,有没有挽回参加奥运会的可能呢?”“没有了,”我无奈地悲叹:“唉!时间不等人呀!离奥运会只有4个月了,赶不上了。”“东华,那就别着急了,以后还有机会嘛。” 卫兰的到来,使我兴奋,我问她小梅的情况,她说小梅还在工厂里,一切照常。我从她的谈话和眼神中,感觉到她来北京有点儿蹊跷。 果真,过了两天,我在体操训练大厅的门口,又一次看见卫兰。卫兰一脸喜悦,她一见面就说:“东华,从此,我可以天天看见你了!” 我说:“天天?” 她嘴角一抿,说:“我不回厂了,真的,我在北京找到一个四川饭店,叫豆花庄,在北京西单,我在那儿打工,做服务员,从此离你更近了,我们可以经常见面。” 我吃惊道:“你还年轻,又有正式工作,来北京打工?……” 她豪无顾忌地说:“我情愿,厂的工作再好,也吸引不了我。” 卫兰在北京工作期间,同我见面的机会较多,她常常去国家体操队训练房的外边等我。我知道她为了我而所负出的代价。所以我非常感激她,又感到一份歉意和内疚。 所以,每星期三,我就去西单的豆花庄,她见了我,非常高兴,给我送来我最喜欢吃的豆花,还端上她点的四川名菜让我吃。她见我后,就几乎忘了去招呼别的顾客,我吃豆花时,她就坐在一旁看着我吃,陪我说话。我吃完准备离开,她还不想站起,并依依不舍地说:“下次再来,我抽空去找你。” 卫兰的纯情我十分感激,但是,爱情需要缘份,因为它本身就是一种缘份…… 养伤期间,为了摆脱心中的苦闷和烦恼,同时也想充实自己,平时我的兴趣范围也较广泛,喜欢学习英语,小时曾梦想当电影演员,出于爱好,我报名参加了英语短训班。 在学英语的同时,我还报了中央戏剧学院的电影学习班,学习电影表演艺术。这对我来说,都是业余的。国家体操队的训练时间是在白天,而短训班和学习班的时间是在晚间和星期天节假日。我利用这个时间,就去英语短训班或中央戏剧学院电影学习班学习。 我想多学几门知识,多学些别的本领,了解体操之外别的学问,可以让自己比较充实。 也正是由于我参加了电影学习班,才有这偶然的机会在路过天安门广场时遇见了爱丝柏兰莎,这也可能是缘份吧。 我躺在去广州火车的卧铺上,翻来覆去地整个晚上都在回忆着我的过去,难道我的体操生涯就此结束了吗?不,但我的前途又在哪里呢? 突然列车员叫到:“广州站快到了,换票了”。 这时我才从回忆的梦中惊醒,我自语到:哦!我是来接爱丝柏兰莎的,我快要见到她了。 这是一种异样的心情,既沉重又兴奋。既悲伤又欣喜。既留存着深深的痛苦又预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正在来临! 我开始想象着即将与久别的爱丝柏兰莎重逢相聚的情景。啊!爱丝柏兰莎,我亲爱的“希望”!将近半年没见了,你是瘦了?还是胖了?你那一双聪慧清澈的眼睛,能看出我此时此刻的心情吗?你见到了我,是异常喜悦,还是格外伤心? 我在列车上,临窗远望,凝视沉思,这是一次不同寻常的南下!这是一个命运难测的转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