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华自传 第九章《重伤再次降到我头上》
 

  刚刚恢复不久的我又回到了训练房。

  我想把我在受伤期间损失的宝贵时间夺回来,因为体操运动员的最佳年龄就在17~22岁之间。我不能躺着慢慢养伤,所以在手术后的一个月,我就偷偷地溜进了体操馆进行恢复训练,我离不开我的事业,因为我心中一直有着一个梦想——夺取世界冠军。

  从1984年那次跳马的不辛事故后,经过一年多的恢复训练,到现在,我的水平达到甚至超过了原有的水平,大家都为我高兴能这么快重返训练房,并能在短期内达到这么高的竞技水平,我自己也很欣慰,因为我不仅走出了死亡线,而且还能象正常人一样追求事业和理想。

  我想:“东华,我该熬出头了吧。”

  1986年9月13日,今天是星期六,由于一周大运动量尤其对自己的强项——鞍马和自由体操进行了大强度训练,自我感觉有些疲劳,特别是小腿肌肉感到很紧,按照训练计划,今天我是“调量”——也就是放松性的练习。下午,我以很轻松的心情走进体操馆里,象往常一样,我习惯地向体操房一侧墙壁上的光荣榜望去,榜上的人们在微笑地望着我。似乎在问我:“东华,何时你也能象我们一样出现在光荣榜上呢?”我暗下决心,走他们走过的路。

  我相信有一天,通过我的努力,我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的。

  这天也正是体操队为汉城亚运会而安排的一次训练测验,国家体委训练局张健副局长,亲自主持了为运动员的测验打分。

  教练和运动员们纷纷来到,相互说笑着。迎面走来张健副局长、高健总教练,张健指导问我:“东华你受伤有一年多了,现恢复得怎样?”我说:“没问题,完全恢复了,而且有进步。”张健指导夸道:“小伙子不简单,你还是很有希望的,好好加油吧!。”高健指导感慨地说:“看起来,运动员一定要意志坚强,才能争取成功!”

  我在一边按照训练计划进行着放松性的训练……

  这时,一位参加测验的队友跑来对我说:“东华,你能不能代替我参加测验赛,我可能比不了,因为我有伤,但是,参加比赛的对抗组已编好了。”

  我听后,犹豫了一下,因为事先没准备,但还是答应了,然后兴奋地加入了其中的一个对抗组。

  这时我已完全忘记了刚经过一周大强度训练后所带来的疲劳,也忘记了我是一个被切除了两个内脏器官才不到两年的人!

  测验赛开始了,第一项是双杠下法落地站稳的比赛,我比得很顺利。接下来是自由体操,在做准备活动时,我感觉两个小腿特别紧,再试做了一遍后空翻两周,“哎哟,”在空翻落地时,我轻轻地叫了出来:“怎么这么疼,右脚跟腱好象拉伤了!”

  我一拐一拐地走出了自由体操场地,因为我的右脚跟腱象刺骨一样的疼。

  “我可能没法比下去了,”我迟疑不决地想着……

  轮到我上场了。我慢慢地走向蓝色的地毯,今天它显得那么无边无际。

  突然,我感到了一种茫然的恐惧,我能行吗?

  还是坚持做吧!

  我迈出右脚……助跑…踺子小翻,然后是“起跳”。

  不料,厄运再次降到我头上!

  只听“叭” “叭”的脆响,我感到我的两只脚后跟似乎被狠狠地砍了一刀,人在空中,一瞬间,头脑里闪过许多念头,跟腱断了,这下完了……本要完成后空翻两周这个动作,但我却象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只翻转了一周半就头朝下狠狠地摔在了地毯上。剧烈的疼痛猛然向我袭来。我顾不得摔疼,立即坐起来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右脚。

  顿时,豆大的泪珠从我眼里一下子滚了出来。“完了,我的跟腱真的断了,我再也不能练体操了!苍天啦?我的命运怎么这样苦?”我绝望地喊到,并情不自禁地失声痛哭起来,人完全处在一种失控的状态。

  体操队的队医赶来了,他们给我做了仔细的检查,“东华的两脚跟腱都断了,赶快送医院动手术!”

  “什么?两脚跟腱都断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片空白……

  大家把我抬上了担架,第二次送我去北京三医院……

  到了医院门口,满脑乱轰轰的我似乎清醒了一些,“唉,我怎么又回来了。”我悲叹一声,这时,我才发现我被高健指导背着走进医院大楼。

  泪水掺着汗水,正从他的脸上流下来,顺着我的手臂流下来。

  他发现我看着他,就强忍着忧伤说:“东华,你别哭了,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我们会让医生尽力治好你的伤,看你哭得把我的衣服都弄湿了,”“高指导,我是为自己再也不能练体操而难过呀。”说到此时,我和他的泪水又同时滚了出来……

  我们还能说什么了呢,再多的安慰也无济于事。

  高指导背着我走进了急诊室,他把我放到了轮椅上,医生们做着手术前的准备工作,一位护士手提着尿壶过来对我说:“在做半身麻醉前,你要先解干净小便。”

  由于双脚跟腱断了,无法站立,我只能坐在轮椅上,我怎么使劲也解不出。这时,高指导说道:“我有办法!”他随即拿来了一个茶壶,装满了水,然后来回地倒着,使我产生条件反射,就这样滴滴嗒嗒来来回回地折腾了很长时间,总算,我过了这一“难关。”

  手术前的准备工作还在进行着……

  高指导在一旁对我说:“十多年前,我也被抬进来过,那是因为我在训练中颈椎严重受伤,要剃光头发,然后在头盖骨上打孔做牵引治疗,很苦啊!但我后来又返回了训练场。”

  护士进来了,准备把我送进手术室。

  这时,高指导看着我,语气深沉地说:“唉,东华,你我可惜没缘份,……你还是安心养伤吧,你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