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华自传 第八章《第一次遭遇重伤的厄运》
 

  我在不断地向着高峰冲刺。

  一年多来,由于我训练刻苦,成绩迅速提高,进步之快,甚至得到了体操界的好评:“东华是世界冠军的料子,他会是李宁的接班人,”的赞誉时而听到。我自己也充满信心,暗暗加劲,争取象前辈一样,早日登上世界的领奖台,并在体操馆的光荣榜上占有一席之地。

  1984年10月12日这天清晨,我早早地来到了田径场,独自一人站在绿草地中间,等待着日出,我喜欢山的深沉,喜欢海的宽阔,喜欢日出的灼热。和大自然融入与一起,能从中得到启发。

  东方的曙光出现了,朝阳升起了,我不禁感慨万千,多美啊,这光芒四射的朝阳,我一下领悟了我父母给我取名“东华”的含义,面对初升的朝阳,我不由喊出声来:“我要象你这东方升起的朝阳,为中华民族争光。”

  这时,我的队友们已经出操来到绿草地上。我立即加入队伍,同他们一块小跑步。

  上午,我上了四小时的文化课程。

  下午一点半,我们走进体操馆进行训练。半个小时的准备活动之后,我们开始进行器械项目的练习,先是做吊环训练。然后我们练习了鞍马,紧接着我们开始了跳马的训练。

  这时体操馆里的时钟正指在三点半。

  今天的跳马训练计划是:巩固提高手翻前空翻的质量和稳定,练习刚学会不久的新动作——侧手翻接直体后空翻。

  今天,换了新的跳马器材,马和跳板全部是刚从美国进口的,和国内的马不同的是,它的四角成直角形,而且十分坚硬,跳板由于是新的,显得有些滑。

  我先练习了手翻前空翻,自我感觉很好,紧接着,开始练习侧手翻接直体后空翻。

  今天,在海绵坑里又多增加了一块大的硬垫子,这是为了从实战出发,要求队员就象在正规的场地上练习一样。

  我想,落地的位置垫高了,应该多使点劲和增加助跑速度,却忘了我刚从成都休假回来,对这本就不熟练的动作更加生疏。

  我来到跑道头,想了一遍动作要领,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跳马开始冲刺。

  五米……十米……二十米……踩板。我使足了劲……!

  “砰”“砰”的两声响,我只觉得两眼发黑,感到有一种巨大的力量,刺透了我的腹部,难以描绘的剧痛就象把我活活撕成碎片,使我窒息……

  原来我踩到了跳板前端滑了出去,并带着极大的冲力撞向马头。

  我发现自己撞到了跳马的马头前角上,并成90度挂在了上面。

  我不知自己是怎么撞上去的,只感到疼。钻心的疼,比死还难受的疼……

  我的脸色煞白,呼吸急促,牙关紧咬,嘴很快变成紫色了。队员们和教练围上来,他们估计我的腹部一定受了重伤,生命危险!黄指导和队医赶快跑去叫了一辆救护车来,他们把我抬进了车里,救护车响着刺耳的呼啸声、闪着刺眼的信号灯急驶向专门治疗运动创伤的北京第三医院。

  这时,已是6时正,天已微黑,医生们大都已下班回家。

  外科主任高教授刚走出院门,看见救护车驶到,职业的敏感使他嗅到一定是发了什么事。高主任立即掉转身来,走回医院,同抬着我的几个中国体操队的队医和黄教练一起,很快地进入了急诊室。急诊室的医生和高主任测过我的心跳和血压,看了我的眼睛瞳孔,互相示意了一下,高主任的唇下就吐出四个字:“立即手术!”

  抢救我的电话,打到了值班院长的办公室。

  值班院长的电话挂向血库,挂向麻醉师。

  高主任的电话挂向外科里医术高明的外科医生,他说:“请你们火速来手术室,做我的助手!”高主任叫到,手术前需家长签字,黄教练说:“他父母远在成都,不能马上赶来,我来签字吧,”高主任点了点头。

  生命危在旦夕的我,被推进了手术室,医生和护士们在紧张地洗手、消毒、准备手术器具。他们动作神速、利落。

  我被抬到了手术台上,对面墙上的大圆钟指在九点半。我从撞到跳马上到现在正好六小时。

  医生后来说,东华如果稍微晚一点动手术,那他也就死了,因为腹腔内出血过多。我的一只脚已迈向阴间。

  医生给我做了全身麻醉,我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迷迷糊糊之中,我感到自己就象一片在波涛翻滚的大海里的小舟,一会儿被巨浪抛向了空中,一会又被卷进了深渊,突然间,我的面前飞来了许多吊环、双杠和单杠,我使劲拼命的去抓住它们来逃生,可是怎么也抓不住,浑身使不出劲来。

  这时,出现了一只跳马,它朝我飞了过来,我想有救了,赶忙扑了上去。忽然,这只跳马的马头张开了血盆大口,对着我狠狠的咬了一口,顿时,我的腹部一阵剧烈的疼痛,一下子我昏了过去......

  不知又过了多久,我似乎听见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阵声音,“东华、东华,你醒了吗?”

  我用力睁开沉重的双眼,发现自己已躺在病床上,身上缠满了纱布,床头挂着许多不同的吊瓶,黄指导正在一旁轻轻呼唤我......

  后来我才了解到我的手术全过程,高主任和其他医生从我的胸部肋骨下切开了一个长长的口。我的脾脏给撞成了碎块,医生只好把脾脏切除。这时,我的伤口拉开约20厘米。脾脏切除后,医生见我的腹腔内仍不断出血,便怀疑我的左肾也被撞坏了。高主任立即通知秘尿科医生,共同作手术。高主任同几位外科医生会诊,确诊是肾脏问题,就又拉长切口,果然左肾也被撞破成了几瓣。高主任皱着眉头道:“国家培养一个运动员不容易,如果是他父亲在跟前,可把他父亲的一个肾换下来,移到李东华身上,这样,李东华以后还可以训练。但不能等了,救人要紧。”

  高主任征求黄教练的意见,取得同意,将损坏的肾切除,才止住流血,又立即给我输了3000cc的血,相当于给我的身体又换了一次血。

  在我受重伤的同时,国家体操队立即拍电报通知了四川省体操队,队上立即找到黄教练的夫人张曼蕾,她及时告诉我的父母。我的父母接到电报后,猜想凶多吉少,不然,国家体操队不会花路费让省体操队的郑永修主任陪我的父母去北京的。我的父母亲捏着那个电报,可给吓坏了,郑主任准备乘飞机走,可飞机票卖完了,托了熟人才买到了成都去北京的特快软卧。坐上火车,我的爸爸和妈妈眼眶里仍是泪水不断。

  郑主任说:“负伤了,就不知道伤得怎样?”我爸说:“不用说了,我心里明白……。”妈说不出话,只是哭。郑主任说:“东华这娃也是,到底伤得怎么样?”当时,郑主任也不知我受伤的情况,三个人心里沉重是可想而知的。

  妈的头脑给急糊涂了,她坐在车上,一言不发,她没了主意,她只是抹泪,抹不完的眼泪。

  爸妈赶到北京,已是我手术后第三天,爸妈下车后,国家体操队的领队和黄指导去车站,接到我爸妈后,直奔三医院。当时,已是晚上九点钟了。爸妈见到我时,我才刚脱离危险,经过两天的昏迷,我才慢慢苏醒过来。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睁眼看着爸妈。爸妈见我脸色苍白,人瘦得不成样子,一下扑到我的床前泪珠滚滚地叫我:“东华,你怎么成这样?”我见了爸妈,我一心酸,差点掉下泪来。我强忍住伤口的疼痛说:“爸,妈,不着急,我没危险了,不用担心我,好了,我仍能练体操的。”爸说:“现在不要想到练体操,安心把伤养好。”我点点头。

  一位护士走进来,对我的爸妈说:“现在少说话,他刚醒过来不久,影响伤口。“爸妈就在我的病床前坐着。过了一会,医生把我的爸妈叫到他们的办公室里,为我做手术的高教授说:”我是给你儿子作手术的医生。当时我已下班了,天已黑了,我正要出院门,看见你儿子从汽车抬下。在急诊室里,医生检查你儿子的血压很低。我在旁边,急诊医生让我检查一下,我初诊判断是脾脏出血,便让快点抬到手术室。我只好不回家,回到手术室,因血压低,先为他输血,很快就返回手术。见脾脏已撞坏了几瓣,无法保留,只好切除……”高教授说:“切除脾脏,我是担着很大风险的。人只有一个脾,脾的功能是保护人身体的健康不受细菌侵害的,切除一个脾脏,只是对人的免疫能力有点影响,但问题不大。”爸问高教授:“一个人切除了脾脏,又切除了一个肾,不是残废了吗?”高教授说:“算是二级残废,正常人有两肾,轮换工作,如坏了一个肾,另一个肾就担重了两个肾的功能。”妈说:“东华这么大的伤,能治好吗?”高教授说:“没问题,能好,需休养三个月到半年。”爸问:“以后还能不能当运动员呢?”高教授说:“当运动员不行啊,你想嘛,一个人失去了两个内部器官,还能承受那么重的运动量吗?当然不排除只要身体恢复得好,也不是绝对不行,但就怕再撞到另一个肾,就没救了,以后千万要小心啊,也可改作其他工作吗。”

  爸和妈的脸一直是阴着的,表情是十分沉重的。听高教授这么一说,心里对我的身体状况有了底,担心中松了一口气。

  爸说:“高教授,谢谢你救了我儿子!”高教授笑道:“这是我应该做的,救死扶伤嘛!”高教授又说:“这儿天,你儿子的教练一直守护在病床前,无微不至地照顾你儿子,就跟父亲一样,真好。”

  在病床上,我最担心的是今后能不能再练体操,如果我的身体完了,不能再练体操了,那我活在世界上还有什么意思,所以,我的心头很沉重。每天,爸妈都来医院陪我,跟我说话,以减轻我的思想负担。可是我的心是苦的,我心中的这种苦,只有我自己知道。

  有一天,电视里放映了一部台湾的故事片《汪洋中的一条船》,片中的主人公叫郑丰喜,是台湾的十大杰出青年,他双脚致残,被亲身父母遗弃,是爷爷带大的。在他成长过程中,总是被人瞧不起,但他后来通过自身的努力,考进了大学,在学业上取得了惊人的成绩。影片中有这样一首歌:

汪洋中的一条船,

船中装满血和汗,

不怕暴风不怕巨浪,

勇敢地向前、勇敢向前闯……

  可以说,我是在各种猜测和近于绝望的情况下看这部故事片的。这部影片的男主人公的顽强,“活出人样”的精神,令我感动,他让我热泪盈眶,让我产生出再奋起的勇气。

  爸妈给我讲了高教授好的一面的谈话,我感觉我的伤似乎好了一些,但一动身,腰部和腰部的伤口就巨烈疼痛。一次,医生给我换药时,爸妈在旁边看着。我的伤口红肿,从前左胸肋下如弯弓般一直延伸到后背,一条象筷子一般粗的伤口足有一尺长。爸妈给吓了一跳,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我身上的伤口,这长的伤,又红肿着,真使人骇怕。医生说:“现在输液,只要不感染,再过几天就拆线了,伤口长好就可出院了。”爸妈在旁边静静地看,妈就抹泪,说:“太惨了太惨了,这么大的伤,以后咋个能练体操呢,出院后,跟我们回四川算了,咱不练体操了,过个平安日子嘛!”我说:“不行,不回去,好容易到了国家队,我伤好了还可以练的,”爸妈拗不过我,就只好不再劝我了。

  我躺在在病床上情不自禁地低哼着《汪洋中的一条船》这支歌,它使我常常激动地热泪盈眶。电影中的主人公,给了我多少鼓舞呀,我一次次想到电影中主人公不怕挫折不怕困难的场景,我一次次默默唱或低哼着这支歌。

  早晨,桔红色的霞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梧桐树已落了叶子,但树上还挂着稀稀拉拉的枯叶。几只麻雀,在树枝上欢撒、脆鸣。我望着它们,心里想,雀儿是为我唱歌的,我的伤会很快好的,我还会走向体坛,我还会夺奥运会冠军的。国家体操队的领导和教练以及许多队友等都来看我,给我打气,说:“东华,好好养伤,好了归队,我们仍欢迎你……。

  爸妈来北京已第10天了。这天下午,爸妈又来到医院。爸说:“东华,你伤口已经拆线,在医院再养几天就出院了,因为我成都工厂的事还多,我就先回成都上班了,你妈留下来,陪你养伤,好了后她再回成都,你说好吗?”我说:“爸爸妈妈,你们都回成都去好了,我现在已能下床,自己料理自己,不耽误爸妈上班。”妈妈说:“我已向单位请了假,国家训练局领导也讲了,让我们留下一个人照顾你,路费、工资照付,就你爸回去好了。“我只好答应留下来。

  第二天,爸爸就乘火车回成都了。妈妈每天都来医院陪我,跟我聊天,买我喜欢吃的东西,使我心里快活。我的伤口也好得快,仅住院子20天。医生说我这么重的伤20天出院,是恢复得快的了。

  出院后,我仍住在国家队集体宿舍,妈妈住在同一层楼的一间房子里。妈妈天天照顾我,料理我的生活,开始,我的上、下肢只能慢慢活动一会儿,渐渐地,每天加大活动量和时间,一个月后,腰和腹部都能活动了。我心里非常高兴,想我以后恢复训练问题不大了。

  有一天,妈妈正陪着我散步,黄指导走到我们跟前,他说:“东华受伤我也有责任,因为他毕竟是在我手下受的伤,你们家长很能谅解和理解,我非常的感谢。现在东华虽然出院了,但毕竟内脏少了两个器官,不是正常健康的人了,以后要当运员的话,可能力量就不如以前了,要出成绩的可能性就小了,就是说,继续当运动员意义不大了。国家训练局领导也有这些想法。”黄指导的话,给我泼了一头冷水。他大约看出我脸上的颜色不对,就没有再说下去。

  黄指导是我走上体操生涯后的多年指导,我很信任他,他的这种认识,对我心理的压力很大。

  过了一天,黄指导找到我妈,对我妈说:“你当母亲的劝劝东华,伤好了还是回四川去,东华的年龄还小,可以读书,以后当教练也可以。”

  妈说:“我已劝过东华,不想让他继续搞体操训练了,但他仍不死心,认为自己有能力恢复。他觉得如果不继续练下去,就可惜了已经练了十年的体操。我再劝劝他吧。”

  黄指导叹了口气,心情沉重地说:“东华受伤后,是我和队员们送他去医院的,我一直守护着他。因为东华一直在输液,手术时又输了那么多的血,身体太虚弱。当他醒来见我守在他身旁,他问:‘我伤得重不重?’我说了他的伤情。他心情沉重地问:‘我还能不能练体操?’我当时为了给他宽心,只好说没事,伤好了照样能练,能当运动员。可见他心里牵挂的还是体操。我当时听了都热泪盈眶,非常感动。因为他没有怪谁,最关心的是能不能再练体操,太坚强了,太坚强了。”

  妈妈回来对我讲了黄指导的意见。妈妈仍劝我,应当为自己多想,以后要练,可能身体吃不消,一般健康的人练体操都受不了,更不用说你了?再说,练体操出不了成绩,练了也没多大意义。我说:“我有鞍马和自由体操的强项,我可以发展我的优势嘛?教练和领导都对我抱有很大希望,希望能接下李宁的班,我有这个信心。伤嘛,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妈妈看我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动员我了。她每天给我弄好吃的,陪我到附近散步,让我心里高兴。

  我住院和出院后的一段时间,体操队的队友、教练、工作人员,还有训练局的领导,都来看望我,并送一些慰问品,鼓励我早日恢复健康,同他们再战斗在一起。说实在话,由于我平时坚韧、活泼、训练出色,训练局的上下和体操队的队友、教练们都很喜欢我。但也有少数人来看我时,对我说伤好后不要再练体操了,因为伤得太重。我说“谢谢你们的关心,等伤好后再说。”

  一次,我和妈妈在体育场散步,妈对我说:“我从成都出发前。黄指导的夫人张曼蕾指导给我们送行,临别时她眼泪汪汪地说:“我们对不起你及东华,东华命太不好了,那么多运动员在跳马上都曾撞过,却都没受过他那么重的伤,为何重伤偏偏落到他头上。你们去后,代我问侯他。”

  而我,对这次重伤后带来的不利因素想得很少。从事体育运动生涯,后浪推前浪的形势使运动员松懈不得,我已17岁了,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黄金的年龄,年龄要求我很快出成绩。我的这种迫切心理,使我想尽早恢复健康,重返体操房,早日出成绩。

  于是,我对黄指导说:“我还要继续练下去!”

  我妈妈仍然陪我散步,跟我聊天,我开始做一些轻微的身体活动。一天,黄指导又找到我妈妈,黄指导说:“我将东华的意见,转告给训练局领导和体操队领导,他们又反复研究,说照东华的意愿,待伤养好后,可以留下来继续当运动员,练一段时间觉得不行了,身体吃不消了,可以回四川去,给东华安排一个好的工作,要读书也行。”

  我听到此决定后,感到非常高兴,我和妈妈感谢黄指导和领导对我的关怀。

  黄指导又说:“我多次试探东华,他表示坚持练下去。我想也对,依从他的意见,只要身体能支持得了,东华的强项一定能练出来,达到世界一流水平的。”

  妈妈说,谢谢黄指导的指点。

  第二天,体操队的领导找我谈话,他们谈的内容和黄指导说的差不多,主要是尊重我的自愿,让我留下来,并嘱咐我多注意身体,适当训练休操,不要弄垮了身体。

  出院后的一个月,我觉得精神上好多了,伤口也不疼痛了。我给妈妈说:“我去体操馆训练,那儿条件好。”妈妈说:“能不能练呀?对伤口有无影响呀?”我就撩开衣服,让妈妈看。妈妈看见我身体的伤口不红不肿了,缝合的伤口瘀合得较好,只是伤口是一条粗粗的凸起的线,看起来还是怪吓人的,妈妈只好说:“那忍着点儿练吧,不要用力太大把伤口拉开了。”我说:“妈妈放心,不会的。”

  我在征得黄指导同意后,就去体操房。队友和教练们看见我,都非常高兴,围上来欢迎我,问伤好了没有,能不能练?我看见他们也很高兴。呵,我又回到我熟悉的体操房里了。

  11月3日,我给爸爸、婆婆、弟弟写了信,信中说:

  “我已于10月29日星期一出院了,出院后身体恢复比较好,今天上午,我到我们医务所查了血和尿。结果很好:血色素8.9,尿样检查无异常。另外,今天上午打了一针“胎盘丙球蛋白”,以增强抵抗力。自出院后身体感觉一天比一天好,每天上午,我和妈妈一起出去走一走,这离天坛公园比较近……我出院后一直不再发烧了,拉肚子也好了,总的情况是比较好的,而且又有妈妈在这里,请爸爸、婆婆、弟弟放心。我相信自己会很快恢复健康的,请您们放心!”

  11月13日,即我受伤刚一个月的这天,我在抗小时的体育老师韩珧来看我,韩老师是去山东烟台路过北京的。韩老师的到来,使我异常惊喜。韩老师是我幼时的体育启蒙老师,我看见他,就想起他在我因压腿把大腿拉伤,想要逃避体操训练时走上家门,督促我又去学校练习。韩老师仔细问了我的受伤情况,他说:“体育训练和体育竞赛中,常有受伤的情况,受重伤后,有人就退下去了,改行了,有人不想待伤好后仍走上体育运动战线,这既要看一个人的毅力、意志,又要看一个人他伤的部位在哪里,伤的轻重。”我把我的运动服脱下来,韩老师看了我的伤,他似乎也面有难色,但他还是鼓励我不要泄气,年龄还小,要再练体操身体恢复健康是完全可能的。

  1984年12月10日,是我的17岁生日,我和妈妈都很高兴,准备迎接我的生日。我希望妈妈不要急着回成都,而且国家体操队的领导和教练们,也建议我的妈妈在北京多呆些时候,不忙着走。妈妈很感激队领导的关心。

  10日这天,妈妈上街为我买了一个生日大蛋糕,做了几个家乡菜,请黄指导和一些体操队员们都来了。在10日这天晚上,我们在桌上点了一排排蜡烛,大家又说又笑,祝我生日快乐。荧荧透亮的烛光,让我想到了人的生命的活力……

  队友们和教练,一次又一次地祝我生日快乐,祝我身体健康,说了很多祝福的话。但就是没人祝我夺取金牌这样的话。

  妈妈很兴奋,烛影里的妈妈满面红光。啊,我似乎是第一次认真地注视妈妈,她是那么安详,那么和善,也是那么美丽。这么多天来,妈妈陪我一起耽心,一起着急,前几天,我见妈妈面容惟悴,那是她为我操劳过度。而今天,妈妈变了,妈妈在烛光里和我们一块儿笑,一块儿打拍子,一块儿唱歌。妈妈,我的好妈妈!有您的笑,有您的爱!有您的目光在注视我,我就感到幸福!

  12月13日,我生日后的第三天,妈妈乘163次车回成都。我和体操队的领导和黄指导,送妈妈到北京车站。

  妈妈走进了体操队为她订购的卧铺车箱,妈妈的头伸出窗口,向我们招手。我流泪了,啊,一场劫难重获新生后看见的妈妈!

  过几天,我们省体操队的主任和省委宣传部的同志来国家队,对我还是比较关心的。他们都说我前途远大,至于个人困难,他们会设法帮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