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华自传 第六章《入选国家队》
 

  我要去国家体操队了,这对我来说,是梦寐以求的事情,中国体操队的队员,都是从各省、市地方队选出来的尖子,今后队员们的主要任务是代表中国走向世界,这是多么光荣和自豪啊!所以,当我接到四川体育运动技术学院通知,我已被决定吸收为中国体操队队员,去北京训练的时候,我高兴得几个晚上睡不好觉。

  一个小小的在长江沙滩上玩“跳马”的小孩,后来得到抗小的韩老师及成都业余体校二位张教练和吴教练的培养,又受到父母亲的支持,从小走上体操运动的孩子,一步步前进,被成都市业余体校选中,后来又进入了四川省体操队,现在要去北京,加入朝思幕想的国家体操队,这对于我来说,既兴奋又意外。因为我的父母既不是什么运动员,亦不是教练,而我,原来从父母为我找一碗饭吃,将来就不用下乡插队的初衷下,走上了体操之路,九年的体操生涯使我深深地爱上了这个运动,这期间这么些老师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培养,父母也从对体育活动兴趣平平,到后来积极支持我并成为我事业和生活上的督促者,他们不仅教我技术也教我怎么做人,怎么去为目标而奋斗,使我渐渐地有出息了,现在被中国国家体操队吸收,是多么的不容易呀!

  在去北京前,爸妈要给我饯行。妈妈说:“这下你离开成都了,不知多久才能回来!”爸爸也是既高兴又舍不得让我离开。那几日,我的好伙伴倪祥林、吴刚、黄贵平都来我家向我的爸妈道喜,吴刚还给我家送了一幅画。我的爸爸说:“谢谢你们了,有朋友同学的大力支持和帮助,才有李东华去国家队的今天”。邻居的叔叔阿姨们也来我家祝贺,有的说:“东华到了国家队,好好训练,争取拿金牌,也是我们大家的光荣。”我说:“我一定不辜负叔叔和阿姨们的希望,一定要练出名堂。”妈妈为大家做了许多好吃的菜,我们吃得很尽兴,这也是一次为我的饯行家宴。宴席上,我们频频举杯,吃得十分高兴。饭后,我们坐在一块饮茶。饮茶中,邻居一个小孩来玩,没留神,把一个茶杯撞落到地上,摔坏了。邻居一个阿姨说:“东华,出发前打烂东西,预兆不好,你可要小心呀!”妈妈另有解释:“打发,打发,要发。”后来,我到国家队不久后就负了重伤,是否是因为饯行中的事件的原因呢?

  1983年10月10日,成都市风和日丽,街道两旁翠绿的梧桐树和路边的鸡冠花、月季、菊花,五彩缤纷。

  早晨,我提着我的行李,在爸妈和队友们的陪送下,来到了成都火车站,同我一块儿前往北京的有我们的黄现思指导,有李舸。

  10月12日上午,我们到达北京火车站。住在北京体育馆的运动员大楼。这里的规模,建筑风格,体育设施,都是一流的,我对这里的训练厅,比赛场地,大厅巨馆的建筑,都充满了兴趣。

  我们已来到了中国体操队。

  在此之前,我已走过了九年的体操生涯。

  北京的气候十分干燥,十月中旬,冷倒也罢了,就是风沙终日冽冽吹,我的嘴唇很快皱裂了。脸颊也觉干燥。使我这个生长在南方气候的“川娃儿”很长时间难以适应。

  黄指导也调到国家队,他的任务是为下一届的奥运会培养后备力量。

  他带着我和其他一些年纪较小的队员。听说,今年上半年,国家队就给黄指导打了招呼,要调他到国家队当教练,原因是他培养了李东华,但暂时作为借调,因为进北京是很难的,户口行政关系一下子解决不了。那么,黄指导就要“弃家”,离开在四川成都市工作的妻子,别了他仅5岁的儿子,一个人到北京过单身生活。作为一个专业教练,是一贯制的,国家体操队珍视地方教练的工作本领,珍视他和运动员在生活教学中长期建立的感情,谁培养出了有前途的苗子,谁就可以带这个苗子到国家队,并继续带下去,黄指导乐于接受这种任务,他是个事业心很强的人,他情愿离开幸福的家庭北上,这也是一种牺牲。我十分敬重和热爱他。

  我初到国家体操队的几天,主要是看一线队员的训练和测验。因为一线的队员有一些要去参加世界锦标赛,临战之前能否取得好的成绩,出国前的强化训练和测验,是很重要的,选上了就去,选不上了就在北京呆着。所以国家队的教练十分认真,一个个紧绷了脸,眼睛明察秋毫。测验时,张健、高建、杨明明等几个教练坐成一排,队员进场运动,由他们打分,并在一定时间进行必要的分析,研究。一线队员的压力很大。看了几天,我感到要参加世界性的锦标赛和奥运会比赛,那实在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也是一个艰巨的任务。可我并不怕,我期望我也有那么一天。

  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对一线队员的运动技巧,既感到羡慕,因为他们每人都有他们的绝技和特长,而我又有一种急于接受国家队训练和跃跃欲试的心情。

  我是10月12日到国家体操队的,10月15日,我就投入正规训练。

  训练的时间安排是:早晨5时50分起床,训练到7时10分。之后吃早饭,上午8时30分训练到12时,午饭、休息。下午从1时40分训练到6时。

  最初,我的训练项目主要还是恢复性的练习,即练习在成都时学习过的项目,练的情况基本可以。

  国家队对运动员很负责,在紧张的训练中,并没有放弃文化课的学习。一切正常后,国家队的教练又给我们上文化课了。同我在家里基本一样,每周三个半天上文化课,我继续读中学课程(这时我16岁)。不知为啥,我总是想学英语。我1988年结识爱丝柏兰莎的时候,就是我在英语培训班学的几句英语单词发挥了作用。可惜,国家体操队在文化课中未开英语课,但一种奇怪的魅力吸引着,我还是对学习英语的兴趣甚浓。我决定自学英语。

  我除了爱好体操,我还喜欢集邮、书法、学英语等。到北京后,我才发现我离家时把我的集邮册记忘了带。这件小事,让我着急了一阵子。我的集邮和别人不同,我不只是在集邮本上要放入花花绿绿的邮票,我还要在每一段邮票下边注释那枚邮票的意义。我觉这样才有价值,集邮本身也是一个学习,所以,来北京半月后,我给爸妈写信,如果有人到北京,请给我带来。同时,我还在信中说,父母如果有可能的话,请帮收集一些邮票,什么邮票都行。

  不久,和我的爸妈在一个工厂工作的田忠伦叔叔出差来北京,他给我带了我的集邮册和爸妈买的糖果及四川小吃特产。我刚到国家队,对国家队的一切还很陌生,加之国家队对运动员的个人生活有严格的规定,我在国家队的会客室里见到田叔叔,简单说了会话,田叔叔就走了。

  到国家队已有两个月,由于我还不适应北京的气候、环境以及第一次出远门后的思乡之情,训练总的情况总是不太好。我的状况,给黄指导敏锐地觉察到了。11月中旬,黄指导回四川成都,给我的爸妈详细说了我在北京的训练、学习及思想情况。黄指导不无忧虑地说了我的一切,父母亲十分重视。11月26日,爸和妈就立即给我写了信来,从爸妈的来信中,可以客观地反映出我当时的情况。

  爸妈在信中说:

  “黄指导回成都后,我们去看了他一次,他说你开头到京时,由于国家队住宿的条件不如川队,你有点畏难,给黄指导指出引导后,你改正了,后来训练也有进步。但有一点不如以前在川队了,如平时不训练时,不主动去观看优秀运动员的训练,也表现出对体操的事业心不如以前那么强了,如星期日下午很晚才回来,中午午饭后不休息,想到的是到集邮市场去。因此精力就不集中,会影响训练。所以,黄指导是不主张你集邮的。我们的意见,也希望你不要花过多的精力去集邮。集邮既耽误时间又花钱。黄指导说,象你这样的年龄,在明年全国的体操比赛中,如果全能不进入前36名,单项挂前几名,在17-18岁时不出成绩,是没有希望的。这次张指导也谈了这个问题。张曼蕾指导之所以支持黄指导,愿意承担家务,带小孩,让黄指导安心在远离成都的首都教你们,其原因就是希望你和李舸能出成绩,能在短短的两年左右,你和李舸代表中国队,去参加世界比赛,下届奥运会时,能在报纸上看到你的名字,或是从电视上看到你。这样黄指导脸上才有光彩,才不辜负他们的希望。因此,你必须现在把全部精力花在训练上,花在事业上。我相信你有这个雄心壮志,黄指导也表示有信心把你带好。”

  “集邮的问题,我们的意见是,现在起,原集的邮票仍保留,你不要再到集邮市场去转了,我们有机会给你购买现在发行的邮票,你将它集起,意思就是,你不要花时间去买了,切记,希望你有空多看一看李宁、李小平、童非、楼云等名将的训练,他们都是时代的强手,好的尽量学到手,星期天上午,无事了可自练或研究,当然,要劳逸结合。”

  “据黄指导说,你们现在在国家队,还不算国家队的正式队员,只是集训队员,要取得前36名才算,那时工资关系可由地方转到国家队,每月能增加10元补贴。因此,希望你好好练,争取明年全国比赛进入前36名,才可以转为国家队的正式队员。单项争取一项进入前六名。”

  爸妈的信,说出了黄指导和他们对我的担忧和期望。到北京国家体操队的初期,因为对北京的气候不太适应等等,弄得我有点儿松驰,训练的成绩不太理想。那天,我捧着爸妈的信,看了一遍,仿佛黄指导、张指导就站在我的面前,眼睛盯着我。就连一直十分信任我,很少批评我的爸妈也对我有了怀疑。晚上,坐在被窝里,我又一次捧着爸妈的信,我的头冒汗了。

  未来的路还长。因为长,才充满了艰险和崎岖,决不可掉以轻心——这是我醒悟后记在我日记上的一段话。

  12月6日,我给爸妈回信说:“明年的一年,对我来说是比较关键的一年,各个方面,都是一个严峻的考验。我只有在各个方面走在别人前边才行。我要比别人练得多,比别人累,苦、狠,自己一定要树立一个坚强的信念,我的目标是参加第二十三届世界锦标赛,夺取世界冠军。”

  我在严格检查我的思想的同时,我怀念曾为培养我付出很大心血的教练,他们的目光也似盯着我这棵小苗。那时,好的糖果还比较难买,我上街买了二斤糖果,让一个叔叔捎回,由父母送给我的韩珧老师和张炳清老师。韩老师捎话说,东华还想到我们,真是好学生,希望东华能成长为中国的体育新秀,象李宁、童非那样为国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