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华自传 第四章《童子功》
 

  1974年9月,我六岁半了,父母亲就决定送我去读小学。当时小学一年级都是各地方办的民办小学,被称为“抗小”(仿照抗日战争时期延安抗战大学的教育办法,学校很简陋,甚至无课桌,学生学习做作业,就伏在膝盖上)。办抗小,也是“文化大革命”期间的产物。抗小规定年满7周岁的孩子才可入学,可我还差几个月,抗小不收我。我的爸爸妈妈送我读书心切,都托熟人说情,我才进了抗小。

  我读的抗小,叫黄瓦街抗小,在我家背后的一条小巷内,学校有四五间房子,一个院子,只有3间教室。课桌是用平板支起来的,没有凳子,一只长条凳,可坐两个人。学校无蓝球场,没有体育设施,3位教师,加一位校长。黄瓦街抗小有3个班,我在一班。给我们一班教语文和数学的是王桂芳老师和韩珧老师。他俩是夫妻,是从农村插队知青中招收的教师。男的韩老师还兼教体育。体育课就在院坝进行,一般活动是跳绳、跑步、做广播操等。

  进校后不久,我们班上体育课,韩老师高高的个儿,穿身运动服,目光炯炯,他问同学们:“你们哪个会翻跟头?侧身翻,丢卡子(即劈叉)会的请举手!”韩老师说完,我就立即举起右手。旁边几个同学也举起手,其中还有女生。韩老师叫我们站出来,站成一排。他说:“哪位同学会翻跟头,侧身翻,丢卡子,倒立的,就先做给我看!”大家迟疑,没有敢做动作。我说:“我翻个跟头,但要有垫子。”韩老师就叫几个男生,把几床垫子抬来,在地上铺成一长串,说:“东华,你来翻呀。”我跑步到垫子上,做了几个侧手翻,前滚翻,韩老师高兴地说:“东华好样的,我第一个收你练体操。”我问他:“什么是体操?”韩老师说:“体操就是翻跟头,玩单杠、双杠、吊环、鞍马、跳马、自由体操。练得好,就可以参加比赛,拿金牌。”我一听有跳马,暗暗高兴。我想我过去最喜欢跳跳马的游戏,觉得那很好玩,可以发挥我的想象和力量。我把鞍马和我们孩子玩的跳马想象为一。我说:“要得”。接着,韩老师对我们说:“从下周开始,每天下午下课后,你们就在学校练体操,以后谁练得好,我就送谁去业余体校训练,如果再练得好还可以送省体操队做专业运动员,再好就可送去国家队,参加世界比赛。你们回去给家长说一说,让家里人商量商量,不愿意的不勉强。

  晚上,我的父母回家了。我对他们说:“下午,体育老师问我们谁会翻跟头,我说我会翻跟头给他们看。韩老师说我翻得好,要我从下周起,每天下午课后练体操。”爸爸妈妈感到很诧异。爸爸沉思了一会,说:“东华,爸问你,你喜欢不喜欢体操呢?”我说:“喜欢。”我还比较详细地说了老师讲过的一些话。爸爸很沉稳,他望着我的妈妈。妈妈就说:“别急,我和您你爸爸考虑一下,过几天后再说嘛。”

  我的爸爸妈妈对体育运动都不是入迷者,他们在学校时,对体育课的爱好一般,所以对于我参加课余体操训练没有立即表态。

  晚饭后,我在另一间屋子做作业,我听见隔壁传来爸爸妈妈的说话声,妈妈说:“体操是咋回事哟,我还不大清楚。去年,我在小学当工宣队员,一次我路过体育场,看见操场上有许多娃娃在练武术。我听见在场的孩子家长说,如果练好了,被选入专业队还有工资呢,以后比赛若得了冠军,那还出大名呢。不晓得体操会不会象武术那样。”爸爸说:“上半年,我们不是在体育馆看了一次全省的武术比赛吗?得了冠军的选手好威风啊!”妈妈说:“练体操可能要更好些,将来还有可能参加世界比赛呢,我们的孩子会翻跟头,爬树,他喜欢体操,就让他去练算了。总比上山下乡插队落户好。”爸爸说:“韩老师说他练体操是个好苗子,能练出来。”爸爸还在我妈的面前描绘了一幅美丽的景象:“以后东华去专业队,就能拿工资,伙食又好。到了专业队,就不会下乡当插队知青了。再看我小弟,为躲避下乡,到处藏。我三弟、四弟、小妹都下过乡,当知青,很苦呀,他有这么好的韩老师,有这么好的机会就要抓住,还是让他练一段时间再看看吧。”妈妈说:“翻跟头有危险啊”我跑进屋子说:“练体操有跳马,翻跟头,我都会做,我要去嘛”爸爸说:“等两天再回答你,明天我到学校去接你时,问一下韩老师再定。

  第二天下午学校放学时,我背着书兜儿,就要走出校门,我看见韩老师的办公室门前,站着我的爸爸,他正在和韩老师说话。我等了会儿,爸爸就走到我的跟前。路上,爸爸对我说,他问了韩老师,韩老师说他受成都市少年业余体操班的委托,他要在学生中选拔体操苗子,先要进行业余训练,练到一定程度,再送少年业余体校体操班进行正规训练,以后吃住都在业余体校。爸爸问过韩老师后心里有了底,显得很乐观,我问他可以吗?他说回家去他要再和妈妈商量。

  翌日,我就将父母同意我练体操的事,告诉了韩老师。韩老师听后非常高兴,说:“你父母亲都支持你,你就好好练体操呀,你将来会有出息的。”

  到了下周,我兴高采烈地去上学。下午上完文化课后,韩老师喊我到操场集合。不一会,操场上就站了14个同学,其中男生有6个,女生有8个。韩老师叫我们站成两排,先进行思想动员。韩老师讲了练体操除了可增强体质外,就是要培养人才,将来为四川和成都争光,为祖国争光。韩老师非常热爱体育教学,他站得高,望得远,说得我们都笑了。韩老师讲完练体操的目的后,说:“要知道,你们的基础都很差,其中李东华稍好点,但都要从基础训练开始,除了体育课时的训练,从现在起,同学们都要做仰卧起坐,俯卧撑、倒立、丢卡子等,你们中的有些人虽然会翻跟头,侧身翻,但动作不标准,要纠正过来,按要求做。”

  他走到我们跟前,教我练丢卡子(即劈叉),他先叫了一个女生做。韩老师让她两脚伸开,屁股向下坐,要求坐在垫子上。女生使劲坐,屁股仍离垫子老高。韩老师用手压她的两肩,还压不下去韩老师叫大家都这样丢卡子,看谁能使屁股坐到垫子上,结果没有一个能坐下去的,有的比刚才那个女生离地还要高。韩老师对我们说:“丢卡子丢不下去,主要原因是腿的韧带没有练过,是韧带拉不开的缘故,经过艰苦练习,韧带拉开了,丢卡子就成功了。”他又叫那个女生来,他给女生做拉韧带和压退的练习。那女生喊疼,啊啊有声,接着对每个学生都做拉韧带,压腿的练习。轮到我了,我伸开两条腿,身子使劲往下坐,韩老师帮我压腿,拉韧带。我的屁股仍离地较高,我说疼。韩老师说:“开头是要痛的呀,”韩老师还使劲给我压腿,拉韧带。以后的几天,我们都重点练习压腿,拉韧带。有几个女学生,能使屁股坐到地上了,还有几个男生也差不远了,可我仍不行。韩老师走来继续压我的腿,说:“你看,快着地了,加油。”他使劲一压,我的大腿刹那间一阵巨痛,屁股终于着地了,完成了丢卡子的练习。我起来走路时,感觉大腿好疼呀,我一拐一拐地走回家里,我还不敢声张。

  翌日早晨,爸爸唤我起床。我说:“不练了,腿疼得很。”爸爸便拉开被子看。他给吓了一跳。我的双腿胯下又红又肿,还发亮哩。爸爸心疼地说:“咋个搞的,大腿肿成这样?好吧,早晨就不出操了。”我的妈妈低头一看,心里一酸,不由掉下泪来。妈妈说:“东华,我说你暂不去练了,多休息一会,上课还是要去的。”爸爸说:“我去问问韩老师再说吧。”早饭后,爸爸用自行车把我带到学校,见到了韩老师。韩老师说:“东华的韧带有点硬,不像其他学生,几次拉韧带,压压腿就下去了,我压拉了几次,他都进展慢。红肿了没关系,用热毛巾敷一敷,过两天红肿就消失了。每个运动员都有这一关,只不过少数人要重些。过了这一关就对了。东华这几天就休息,不练体操了。”爸爸听后,才放心地走了。

  每天早、中、晚,妈妈都用热毛巾给我热敷,果然三天,我大腿部的红肿消失了,我又能跳能跑了。下午放学后,我立即跑回家里,怕韩老师找我练体操。我回到家后,外婆问我:“你腿好了,咋个不去练体操呢?”我说:“我不想练了,害怕又拉伤了。”爸爸妈妈这时也下班回到家里,见我在院子玩。爸爸说:“不是说好了的,腿好了就去练体操吗?”我说:“我不,我怕去再拉伤了。”爸爸说:“韩老师说了,过了这一关就不会再拉伤了,不用怕。”我仍不肯去。这时,想不到韩老师骑自行车来我家了。韩老师在我家门前跳下车子,说:“东华的腿已经好了,可以练了,怎么不来练呢?东华的基础比别人强。学起来也快,以后一定能练出来的,不去太可惜了。”接着,韩老师把我抱到自行车上,骑到学校里。

  我只有硬着头皮又练。我有三天不练了。只见同学们大多数都能丢卡子了。韩老师笑着对我说:“东华,你看嘛,这么多同学都会丢卡子了,你加油啊”我不好意思地笑了。韩老师让我先活动一下,接着练体操。我先在垫子上做仰卧起坐,又做俯卧撑,然后自己练丢卡子。我慢慢将腿伸直,试着往下压,屁股离地面仅仅一点点了。韩老师走过来说:“别怕疼,再用劲往下压。”我咬紧牙一用劲,果然屁股全坐到垫子上了,腿也伸直了。旁边练体操的同学高兴地喊“卡子坐起了,东华丢起卡子了。”韩老师问我腿疼不疼。 我说还有一点点疼。韩老师说过几天就不疼了。我半信半疑,又去自已丢卡子。

  回到家里,爸妈问我怎么样?我说我练丢卡子还是疼,只是疼得轻一点,能丢得起卡子了。爸妈都笑了。

  一天早晨,我同爸爸跑完步回到院坝,看见我家的屋檐下,铺了长长的垫子,是两块新买的棕垫,还有两床棉絮。我问:“谁铺的呢?”爸爸说:“你妈铺的呀?”我跑上垫子,爸爸在一旁辅导和保护,他叫我先做仰卧起坐、俯卧撑,再做丢卡子,打巴壁虎,最后再做侧身翻。爸爸看我做的侧身翻大有进步,只是腰还有一点点弯,他也趴地双手扶我的腰,叫我打直,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地练。

  院坝里的邻居叔叔和阿姨都走近看,张叔叔说:“小东华前两天还逃练,今天已经练起来了。”我笑了。

  爸爸为了辅导我训练,他还到学校里,看韩老师是怎样训练学生的,保护学生安全的。

  1975年6月初的一天,成都那总是阴沉沉、云层压得很低,象一个锅盖似的天空,今天却晴空万里。韩老师带我们到成都市体育场内的成都市少年业余体校,进行选拨练习。我们做动作时,业余体校的张炳清教练一直盯着我们。我们练丢卡子、倒立、侧身翻、前后手翻、空翻等动作。待完后,张教练给我们的韩老师说:“以后,每周的三、六下午四点以后,你带这些学生来这里训练,仍由你韩老师带,我指导。”韩老师给我们讲,现在,你们已成为业余体校初级班的学生了,从此大家更要好好训练,取得好的成绩。

  回到家,爸妈已经下班了,我将这一消息告诉他们。爸爸说:“咱家离体育场较远,每次我送你去接你回来。”我听了很高兴。

  以后每周的三、六下午上完课,爸爸骑自行车送我去成都市业余体校训练。我们在韩老师张教练的指导下训练,爸一直就在那里看,直到我们训练完。一般是下午六时半训练完,爸爸骑自行车又带我回家。

  在1996年7月28日的亚特兰大奥运会上,当我获得奥运鞍马冠军的那一刻,我就想到了我的韩老师。如果说,我在小学上学时没有一个热爱体育,忠心培养体操人才的韩老师,那我永远也不会有此时的辉煌。中国对体育运动的重视使一棵小苗可以得到健康成长,韩老师你这位辛勤的园丁,我永远记着你。

  在我的成长过程中,还有许许多多象韩老师这样的人们。象我后来在业余体校的张炳清、张金武、吴梁桥老师。

  我上小学二年级时,成都市少年业余体校已正式接收我为体操二级班的学员.业余体校训练的时间大大增多,每周一至六下午四点后为“业余”,其它时间学生仍在原学校读书。我们二级班学生的教练是张炳清。张指导对我们讲道:“以后哪个同学练得好,就可升三级班。升三级班后,吃住都在业余体校,读书可以转学到体育场对面的实验小学,希望你们每个人能争取升三级班。”

  我将此事告诉爸妈,他们高兴极了,说:“东华,看来你有希望去争取更多的时间训练。”我说:“我好好练,我要争取升三级班。”

  每天下午我上完课,爸爸或妈妈就等在校门口,骑自行车送我去体育场。业余体操每天下午训练两个小时,训练完后,每个学生发两个饼子。时间长了,家长们就戏称为“饼饼班。”我手里捏着饼子,极香极饿地大口啃着,坐在爸爸的车后,爸爸载着我,一路“铃铃铃”的自行车铃声。

  过了一个月,张老师看我们的基础训练差不多了,就开始教我们做鞍马的基础训练——山羊全旋。我最初只能旋一二个。但我每天都练习数十遍。一个星期后,我就能旋十多个了。爸爸来接我时,看到我还在练习旋山羊,他就在琢磨着如何使我在家中也能练习山羊全旋。回家路上,爸爸问了我愿不愿意在家里有空时练山羊全旋,我说家中那来山羊呢?爸爸说:“做一个好吗,我半信半疑。过了几天是星期天,果然家中有一个山羊,只不过没有业余体校的那个洋气。面子是绒布,里面是棉花,身子是一个木箱,里面放了好几块砖,以增加稳定性。我问是谁做的,妈妈说是爸爸做的,我试着上山羊做起了旋转动作,还行。我笑了,这下就不受业余体校的限制了,在家里一有空,我就在土山羊上练起来,特别是星期天,我就有更多的时间练习了。一个多月后,能在山羊上旋转30多个了。张老师看我进步最快,他回到家里喜孜孜地告诉了他夫人陶老师说:“我这批学生有几个不错,尤其是李东华,素质相当好,又刻苦,是好苗子,将来是个冠军料,”这是后来陶老师讲给我爸爸听的。同时,张老师还教我们练习自由体操的一些基本动作,跳矮小的马等。

  三个月后,我基本上完成了体操二级班的训练项目。一天晚上,体育馆进行体操和武术表演,我们的体操班也参加表演。我的爸妈带着弟弟也来观看:在蓝色的地毯上,我表演了自由体操:连续侧身翻,后滚翻,连续鱼跃前滚翻,前空翻,爬倒立,二人技巧,三人男女混合技巧等。特别是山羊全旋,一开始,扩音器里就传出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二十……三十……五十当我作到70个时,全场响起了鼓掌“加油”声;我作到90个时,观众的叫喊声更火更烈;我做到100个了,慢慢我自己也数不清了,只感到累得不行了,才停下来。老师跑上前来,拥抱了我。广播里喊道:“山羊全旋李东华第一”观众为我热烈鼓掌,我的爸爸妈妈弟弟也为我热烈鼓掌。我心里乐滋滋的,有史以来,我第一次体会了比赛胜利的喜悦心情。

  1976年9月,成都市业余体校发给我通知书,我被选上三级班体操班,规定吃住都要在体校(费用由体校付)。我上学的奎星楼小学离体操较远,必须转学到体校附近的小学读书。我把通知书带回家里,塞进爸爸的手里,爸爸看了,妈妈拿过看了,都很高兴。爸爸说:“东华,这下有出路了,你进专业队的希望越来越大了。”

  转学的事,在张炳清老师的多次联系帮助下,我转到体校对面的实验小学读书。实验小学是成都市的重点小学,条件比较好。我在这所小学里,开始了三年级的学习。班主任杨老师,非常支持我一边读书,一边练体操。因为我们这一班,有几个三级班学生都在我们这一班。

  每天早晨6点钟,体校的铃声就响了,教练便在外边喊叫集合出操。带我们出操的是位新教练,他叫张金武。

  张金武老师个儿不高,但很结实,胸脯高挺,穿着一身天蓝色的运动服,运动服的前胸后背处,是深红色,他讲话气昂昂,充满力量,跟我在实验小学的班主任老师讲话的文弱气质截然不同。

  我们在操场排队站好后,他走到我们的前边,雄纠纠气昂昂说:“同学们,今后,由我带你们三级班,将进行正规的训练。每天早晨,要按时出早操,下午四点后训练,星期六下午全下午训练,中午要睡午觉,晚上自习,做作业,10点钟熄灯睡觉。你们要遵守作息时间和学校的规章制度。”

  讲完话后,张老师就带我们出早操。我们围绕体育场跑一圈,之后,就练压腿、倒立、举重,跳跃,拉橡皮带等。

  早饭后,我去实验小学上文化课,下午上完课,我就跑到市体校,张老师教给我们各个项目的成套动作,主要是少年体操比赛的动作,包括单杠、双杠、吊环等。

  晚上回到宿舍,我们就在一起做作业,复习功课,同时,我还看他们传读过的一本叫《新来的小石柱》的小说。书中的主人公叫小石柱,是从农村黄土地上走出来的少年,被人们瞧不起,可他酷爱体操,不怕艰苦,不断练习,手掌磨起层层血泡,最后参加全国少年体操比赛,取得了第一名,捧起这本书,我翻了两页,就象中魔一样被吸引住了,我爱不释手,天天都想看。有时候,我看见张老师来宿舍监督我们,我就把书塞进抽屉里,张老师走后,我把书拿出来再看,晚上熄灯后,我还睡不着,脑子里活跃着小石柱的形象,便在被窝里打手电筒看。因为晚上没有很好睡眠,第二天就感到困乏。有时,我在课堂上打瞌睡,杨老师看见后并没叫我。我睁眼后,杨老师笑说:“我知道你练体操太累了。”我忍不住笑了,心里怪不好意思。这本书对我今后走上体操之路影响很大。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像小石柱那样练苦功夫,世间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我决心向小石柱学习,好好练体操,将来也得全国甚至全世界第一名。同学们也都抢着看这本书。因为小石柱也是练体操的,练的项目和我们一样,读着非常亲切。

  没过多久,体操班里的同学给我取了个外号叫“小丁锤。”小丁锤是小说中的另一个孩子,他也是一个很勇敢不怕苦的孩子,在训练中,教练喊什么就做什么,不管手磨破或脚伤,坚忍不拔,就像钉锤敲打钉子一样,敲一下,钉子就进去一分。张指导说我爆发力大,像丁锤敲钉子一样。从此,同学们都叫我“小丁锤”,直到我进省体操队。

  恰巧,那几天在训练单杠时,同学们手磨破了,有的打起串串血泡。教练喊让大家练,都说手痛不能练。当教练喊我练时,我一声不吭地就上杠旋转,打车轮。下来后,教练看见我的手上也磨出了血泡,才不叫我练了。

  我回到家里,妈妈对我说:“快去洗手,洗了手吃饭!”我说:“洗不得。”妈妈就叫我到她跟前,让我伸出手她看。妈妈给吓了一跳,说:“东华,你咋搞的,怎么满手都是血泡呀?”我说:“练习单杠呀,一天要练无数次,手上就打起血泡了。”妈妈心疼地说:“太苦了!太苦了!你就忍着点儿吧,太疼了就休息一下。”我说:“不行,体操运动员的手都是这样,磨起老茧就好办了。”那时候,我们少年班的体操运动员,都比赛看谁扛的“泡”多“泡”大,因为多和大了就说明练的次数较多,以多和大再到“泡”消失,不见,这是一个大的进步,进步的结局是手上结起金黄色的“老茧”。“老茧”是抵御过多磨练手伤的挡箭牌。

  每个星期六晚饭后,我们才能回家。在家睡一晚,星期天晚上7点前必须赶回体校,教练等在宿舍里等着我们,要开会讲训练的事。

  过了两三个月,妈妈再看我的手时,就见我手上的血泡已去,茧子厚厚的。

  业余体校里的教练,对训练非常的认真,在我的印象里,他们只有严肃,没有玩笑,只有高标准,没有敷衍搪塞。张金武教练给我的印象最深。每天早晨,他带我们出操,挂在脖子领带的口哨吹得“嘟嘟”响,他对每一个动作,都要求极严,稍做不好,都要求“再来”。晚间,我们上自习,他还到宿舍来看。我后来在体育生涯中求高质量的作风,都是从张老师那时候学来的。可惜,张老师仅教了我们一年多就调离体校了,同我们分别时,还依依不舍地同我们照了相,那是1977年8月5日。

  张老师走后,吴梁桥老师做我们的教练。他是从省体操队退役下来的运动员。他年轻,精力旺盛,教练工作很认真负责,吃住都在学校。吴老师也是关心我们少年班的每一个,除我们上文化课外,其余时间基本上都和我们在一起。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在体育教育中,我对这一道理体会尤为明显。

  吴老师看见我们少年体操队的一部分学员基本功扎实,能完成少年体操比赛的成套动作,心里很高兴。其中我和黄贵平的动作,又技高一筹,他对我们班同学的前途充满了信心。在日常教学中,主要是纠正不正确动作,进行几本动做的训练。他的指导,批评,示范,让我们都心服口服。

  1978年暑假临近,训练也更加紧张有序,我们三级班的学生们都传说着要外出参加体操比赛的事。从学习体操之后,我在一定场合进行过表演,并获得好评,但从未参加过正式比赛。比赛是什么样儿呢?在我想象的那众目睽睽之下,我能取得好成绩么?万人之矢,我怕不怕呢?平时训练的技艺能不能很好发挥出来呢?这一切,都令我兴奋和激动。果真,在一次训练之前,吴老师对我们讲:“同学们,我们省上的少年体操比赛要在重庆,宜宾举行,我将带我们业余体校少年体操班的同学去参加比赛,我希望我们能取得很好的成绩。”7月初,我们先到四川重庆市,后到四川宜宾市,参加少年体操比赛,重庆和宜宾市,都是长江岸上的城市,不同的是重庆市是中国西南部的第一个大城市,而宜宾仅是一个中等城市。这两个城市七月似火,天气炎热,有火炉之称,可我们参加比赛的运动员,还是较好地发挥了技术。在四川省的少年体操比赛中,成都男队获得第一名,我个人获得全能第二名,鞍马第一名。

  在比赛中,我记得我身穿红色运动衣,我在吴老师的支持和鼓励下,我很兴奋紧张地走进比赛场地,我看见我眼前的镁光灯闪闪,我只想我的前后左右是千万双炯炯的眼睛,我害怕,我不敢看这些眼睛,我就走向了地毯。我按吴老师教导的,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完成。我听到广播里在广播得分,瞬间便是掌声像浪涛。吴老师高兴得抱起了我,用他的下巴在我的脸上亲,同学们抱起了我,捧起了我。我获得了四川七八年体操比赛的鞍马冠军!

  在四川省的重庆和宜宾比赛完后,8月份吴老师带我们乘坐火车,又去杭州、上海、广州代表四川参加全国的少年体操比赛。

  因为我已在四川的重庆和宜宾参加了比赛,所以参加全国少年体操比赛时就胸中有数,少了畏惧。“初生牛犊不怕虎”,吴老师不断在我的耳边鼓励我:“不用怕,东华,一定要发挥出最好水平,因为我们在你的身后,四川省的一亿多人口在你的身后。”吴老师的话,使当时11岁的我有了战胜外省运动员的勇气。在全国少年体操比赛中,我获得全国鞍马第二名,全能第五名。在体操界里我已初露锋芒。

  在我放暑假前后,每当我们紧张训练的时候,就有一位教练站在我们身边观看训练。有时他还和吴老师低头说点什么。几天后,才知道他是四川省体操队的教练,叫黄现思,他是来给省体操队选苗子的,吴老师私下给同学们说:“这段时间,你们要特别表现好,省上来选专业运动员了,你们争取都选上。”

  每当黄指导来观察时,我们都特别买力地练,每个项目都完成得出色。

  样子非常严肃的黄指导走到我的跟前,看了看我的肘关节和身材,并要我做一些基础动作给他看,我做了,如弹跳,倒立,丢卡子等。黄指导对我的山羊全旋、鞍马动作特别感兴趣,叫我做了几次给他看。我的感觉中,他对我的印象不错。

  9月1日学校又开学了,我在实验小学升入五年级上学。开学第一天,我们的班主任杨老师检查学生暑假做的作业。检查我时,我说:“杨老师,今年暑假,我在外边参加体操比赛,作业是我比赛完回家后赶的,做得很潦草,有的可能不对,请老师指正。”杨老师就仔细问了一些情况。上课时,杨老师对同学们说:“有些同学,暑假作业完成得较差,个别同学还未完成,你们看李东华的作业,全部完成了,错的很少。今年暑假里,他大多数时间去省内的城市和省外的上海、杭州参加比赛,而且夺得四川省少年鞍马第一、全国鞍马第二的好成绩,他那么忙都完成了作业,而你们有些人,总没有他忙吧。有什么理由不完成作业?”

  在实验小学里,我从不把我当小运动员看,也不自持特殊,我听课认真,做作业认真,各门文化课一丝不苟。文化课后,我又去业余体校训练。

  1978年10月,四川省运动技术学院,正式通知我“被录取为四川省体操运动员,要求我将粮食户口关系迁到学院去。

  从此,我便成为专业运动员,每月可以领取固定工资。我拿着通知书回家给父母亲看,他们高兴得不得了。爸妈同时对我说:“真盼到这一天了,不过你一定要好好努力,不要辜负培养过你的老师们对你的期望,平时有空多看些书,不要再调皮。”

  是的,少年时代的我,有时也很淘气。

  很长一段时间里,在学院的小伙伴里,流行着打玻璃弹珠,谁打弹珠的技术好,就能赢得各种色彩的玻璃弹珠。我很喜欢和同伴们趴在地上打弹珠,赌一个输赢,有时真是打得废寝忘食。

  有一次玩到兴头上,我的玻璃弹珠滚落到了石板缝里,我掀开石板去检我的五色玻璃弹珠,刚检起来,沉重的石板落了下来,结果把我右手大拇指的指甲给压没了,十指连心,疼痛了好长一段时间。

  我还喜欢逞强,有时甚至还跟年龄比我大的男孩干上一仗。

  肚子饿了,我和同伴有时会偷偷钻进我们学校附近的池塘里,摘藕吃。结果有一次给农民抓住了。虽没被打个半死,却也吓得半死。

  还有一次,我和队友吃完午饭,闲着没事干,看见食堂附近有一条大狼狗,一下心血来潮,心想这条狗身高体壮,或许当马骑会挺好玩的,我刚骑上去时,它还很听话,而且跑得真象马一样快,跑了大约100米,正在自我得意时,没料到这匹“马”突然转过头来狠狠地在我腿上咬了两口。我被急送医院,可能因麻药紧缺,医生竟然没给我打麻药就缝针,痛得我满头大汗,哇哇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