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东华自传 第二章《异国情缘》 |
| 爱丝柏兰莎离去了,虽然相距万里,天各一方,千山万水却阻隔不断我对她无尽的思念。但是,看不见她的现况,使我觉得内心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似乎生活中突然缺少了什么……到这时,我才意识到什么是思念,什么是爱情。在此之前,我曾经和几个女孩交过朋友,在这当中也曾对两三个女孩有过爱慕之情,象女子体操队中的那个漂亮的女孩,还有我在住院时结识的红颜知己杨姐,也有一些女孩曾经追求过我,象为了我而从成都到北京来打工的卫兰,可是凡此种种,有谁能使我如此真切的爱恋和强烈的思念呢?没有一个会如同爱丝柏兰莎这样让我感觉咫尺天涯、梦系魂绕,我就象着了魔似的。 是的,我真象是着了魔了,每日每夜都在思念她,满眼都是她那美丽的身影,经过天安门广场,我就跳下自行车,推着车子走,在我们初次相识的地方停下来,暗自追忆着6月19日那天,我们在蒙蒙细雨中边走边谈的情景,以及同去四川豆花庄吃豆花的景况,每次走进体操大厅,我总会想到她在我们相识的第二天就跑到这里来看我的训练,听我现场解说三次受伤的情况,当一个人呆在宿舍里的时候,我怎么也忘不了她第三天晚上来找我,一直苦苦等了三个多小时情景。于是,我会情不自禁地对着四壁连连呼叫她的名字,爱丝柏兰莎,希望!总之,我的思念很痴迷、强烈。既然是天各一方,难得再见,我只好沉浸在对她的追忆之中。有一天,我骑着自行车,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我在躲雨的间歇中拿出随身带在身边的活页纸,写下了相识爱丝柏兰莎的记忆和思念之情: 在一个小雨朦胧的星期日的上午,轻轻一声“你好”我们偶然相逢在一起。从此,我的生活变得充满希望,充满诗情画意。 因为有了你,我感到幸福无比。但是,你很快离我远去,让我再也见不到你,我只能默默地回忆我们那无比幸福却短暂的相聚。我太想念、太思念你,我只能在梦中见到你。 记得,那天我们来到了豆花庄,一起吃了我的家乡菜,麻婆豆腐,看了一场很逗乐的电影。又有一天,我们去了天坛,去了游乐场,坐了很有刺激的快速翻转火车,还玩了碰碰车。 那天晚上分手时,你轻轻对我耳语:“我喜欢你”。从这天起,你成了我的知己,我也喜欢上了你。 又一个夏日清晨,我们一起去了美丽的香山。我很高兴有了你这样一位知己。 记得那天到北海公园去玩得最开心,特别是碰碰船把我们的衣服都弄湿了,但我们却很开心、很高兴。后来我们把小船划到北海中间,在阳光下小憩…… 爱丝柏兰莎走后的第12天,我收到她一回到家就立即寄来的一张航空明信片。她在路上走了9天,好漫长的旅途呀!她在明信片上用英文写道: “我平安回到家,非常想念你,希望你给我写信。” 我立即给她写了信去,尽述别后的思念之情.我还特意找了一位精通英语的朋友,将我写的中文翻译成英文,再给她寄去。收到了我的长信,她便及时给我回了信,她回到瑞士后,第一件事是重新找工作,一年的世界旅游她把原有的积蓄花光了。她要好好工作挣钱,挣下一笔钱后,“我要再来看你。”我读着这封信,心颤眼热。 爱丝柏兰莎给我的信,都是用英文写的。在初期,我收到她的信后大多是自己对照英汉词典翻译。白天训练,或是上文化课没时间,我就晚上译读。为了减少对同屋伙伴睡眠的影响,为此,我自制了一个小台灯,让它的光线只照小小的一圈。到了晚间安静下来,我就伏在床上,先对照英汉词典翻译单词,然后再把单词连成句子,仔细领会各句话的意思。 体操队规定,每天晚上10点熄灯,第二天早晨6时起床,谁若违反规定,教练发现了就要做一定的处罚。因此,我常用黑布盖住小台灯,使之外面看不见。每当夜深人静,同室的队友和往常一样相互聊天逗乐,而我这一边却不同寻常的安静,他们问我:“东华,你看写什么呢?”我就说:“学英语”,队友们也就不感到奇怪了。 我经常收到爱丝柏兰莎的信,有时还是好几页的长信,所以我这个英语初学者的笨办法就不够用了。为了翻译快捷,我后来就请当时从大学毕业,刚到训练局医务室工作的厉彦虎帮我翻译,我的这位医生朋友,当时暂住在我们运动员大楼底下的地下室一间小屋里,我常在这间光线暗淡但充满暖意的小屋里给爱丝柏兰莎写信,彦虎帮我翻译我写的信或把爱丝柏兰莎的英文来信译成中文,他常常赞叹不已,对我说:“东华,你的这位瑞士女朋友真是太好了!她爱你爱得多么深挚,翻译信的时候,常让我深受感动,心摇神荡呀!”听了这话,我的心里涌起一股幸福感。 在这间小屋里,我们也谈论人生,探讨未来…… 这间总是亮着灯的地下室小屋,给我留下了温暖的记忆。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接到爱丝柏兰莎的来信越来越频繁,我也请我的朋友尚继林和同在国家体操队的许志强及其澳籍妻子小英帮我翻译,慢慢地,他们成为我与爱丝柏兰莎谈情说爱的最得力的翻译和参谋。 这年10月初,我父亲李显明到北京来开会,会后在我这里住了几天。这期间,我对爸爸详细谈了我与爱丝柏兰莎相识又相爱的实情。我想借此机会征求爸爸的意见。 父亲听了颇感意外,他怎么也没想到儿子和一位外国姑娘相爱,而且是感情很深,思念很重了。他迟疑了一会儿,慢慢地说:“东华,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呀!这个姑娘是外国人,你们语言不通,风俗习惯也不同,瑞士和中国又相隔这么远,你可要慎重考虑啊!” 我父亲是一个思想开明的人,凡事都很通情达理。对于儿子的喜爱与追求,他从不武断地否定,而是十分尊重儿子的意愿和想法。儿子与瑞士姑娘相爱,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又让他觉得新奇。但从我讲的实情来看,他觉得倒也合乎情理,双方的真心实意值得珍惜。所以他尊重儿子的感情,只要求我一定要慎重考虑。正是这种通情达理处理问题的态度与原则,他在我的心目中是一个值得信赖和尊敬的好父亲。 爸爸告诉我:“她对你真是一往情深的话,你和她可以交朋友,可以继续通讯联系。但这事儿,你和黄指导谈过吗?黄指导是什么看法?” “还没有对黄指导谈。”我说:“因为我们体操队规定,像我这么年轻的队员不能谈恋爱,我怕说早了,影响不好,让黄指导也感到为难,所以我想等到一定时候再说。不过,黄指导也认识她。那天她到体操馆来看训练,也和黄指导打过照面.” “好吧,在向领导汇报之前,你要先和黄指导谈谈,你们是老关系了,恩师如父,他的意见你可要认真考虑呀!” “我知道。” 父亲最后说:“这件事呀,我回去跟你妈妈再商量商量,会尽快把商量的意见写信告诉你。” “爸爸,请你和妈妈一定要相信我的感觉。”我生怕父母不放心,便又补充道,“这个叫爱丝柏兰莎的瑞士姑娘,确实是个好姑娘。她喜欢体操运动,也喜欢中国文化。她的朴实真诚,很像东方女性,她很温柔也很能干,跟我志趣相投” “行了,行了。”父亲笑呵呵地打断了我的话“人家说,人一坠入情网就会痴迷不悟,你是不是也犯糊涂了?” “我才不糊涂呢!” “那也是有点儿情人眼里出西施” “也不是!” “那是什么?” “那是心明眼亮有希望,爱丝柏兰莎,意思是希望!” “这么棒呀!” 我们父子俩开起玩笑来,谈得十分畅快。 笑声尚未完全落下来,我的神情突然变得凝重了。父亲看出我又想起了什么心事,便静静地等着我说话。 “爸爸,还有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你知道卫兰是为了我,跑到北京来打工的。我对她只是一片深深的感激之情,我无法接受她的一片心意,但又觉得有点对不起她。所以,我想请你临走前去找她谈谈,让她多为自己想想,行吗?” “好的,临走前,我一定去看看她。这件事不怪你,交给我来办吧。” 父亲回到成都十多天后,我收到了父母的来信。信中说,妈妈同意爸爸在北京谈过的意见,既可保持通信联系,交往一两年,等条件成熟了再说结婚的事。将来还要考虑到涉外婚姻的难处,这都是需要认真对待的。然而,我的父母没想到,也就刚过了一个月,我和爱丝柏兰莎就约定结婚的事了。连我自己也没想到事情的进展会如此之快。 10月的一天,我得知一个好消息,11月20日左右,国家体操队将赴香港参加一次表演比赛,参赛的运动员名单中有李东华。我想把这个好消息及时告诉爱丝柏兰莎,但是像往常一样写信太慢了,最好是打国际长途电话。而且,我好久没听到过她的声音了,能通一次电话多么好!怎么才能在国际长途上通话呢?为此,我去找许志强和小英夫妇商量。 许志强是国家体操队的老队员,曾在世界体操比赛中获得金牌。他还懂得英文,我曾求助于他翻译爱丝柏兰莎的来信。还有一个重要因素是许志强找了一个澳大利亚的女孩子小英结婚成家,他俩对异国情缘自然是最能理解也最有体验。 晚上,我来到许志强家里。许志强出去办事还没回来,女主人小英热情地接待我。我看着人家的这个小家庭安排布置得非常整洁美观,舒适,充满了温馨和幸福之感,我不由暗自地赞叹和羡慕。这样的爱情与家庭是多么美好呀!是多么值得追求呀! 关于我与瑞士姑娘的相爱和我们离别之后这几个月来鸿雁情书、遥寄情思的情况,小英已有所闻。见面后,我们又聊了一番。所以,当我表示很羡慕许志强与她的幸福结合时,她便高兴得直笑着说:“东华呀,你自己已经坠入爱河里了,还何必羡慕我们呢?” “情况不一样嘛!你和许志强既可以说中文也能说英语,而且是已经结婚成家了。这么美满幸福,我怎么能比得上呢?” “安个家好办,最重要的是情投意合。”小英随意地说:“你们相爱得这么深,是很相配也很有缘份的一对嘛!我说呀,语言不通是次要的,你把英语学好,今后不会有问题!你不用羡慕我们了,你们还是赶紧结婚吧!” 结婚?!我的心仿佛被猛地撞击了一下,动荡了起来。在遥寄情思的过程中,我当然想过结婚的事,但那是未来的憧憬,还有点遥远和渺茫。而此刻经小英这么一提,又面对着这个异国婚姻的美满家庭如此令人羡慕,特别是我实在不想再忍受这几个月来的相思之苦,我一下子心血来潮,打定了自己的主意。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说实话,我倒真想结婚呢!可是我和爱丝柏兰莎怎么在一起呢?我不可能去瑞士呀”。 “你让爱丝柏兰莎到北京来嘛!我想,她因为爱你会愿意到中国来的。”小英建议道:“工作也好办,可能可以在体操队当英语教师,也可以给她联系个学校或外事单位。” “对,我们只要结婚,工作和住房问题总是可以解决的。”我鼓起了勇气,越想越兴奋,结婚的主意也就明确而坚定。 此时,许志强也回来了。我们又谈到了准备结婚的一些具体事项和必要的准备。许志强和小英夫妇答应在通话联系和信件翻译等琐事上尽力帮忙。我们商定了与爱丝柏兰莎通国际电话的具体时间,和趁去参加体操表演赛的时机在香港会面的行动计划。 很快,我按着与小英和许志强商量好的意思,先给爱丝柏兰莎写了一封信,用航空信寄出。我在信中明确提出一个实质性的问题,就是结婚的事情,请求她到中国来!我还在信中约定:请她在11月6日晚6时即瑞士的中午12时打电话来。 过了不到两周,10月29日,我收到了爱丝柏兰莎写的一封长信,经许志强与小英译成中文,我细读了好几次。爱丝柏兰莎在信中充分地表达了她对我的爱恋和我对献身体操事业的理解与支持。她同意很快结婚,也非常愿意长期在中国工作、生活。只是,她不知道她在中国结婚需要什么手续,她来之前时需要做什么准备。 我真是心花怒放,高兴极了。但我不想只是沉醉于兴奋的情绪中,而是要做好实际的准备。婚姻大事总要及时告诉父母,并且我打算在香港接到爱丝柏兰莎之后,先去成都结婚,然后再回北京。因而,关于涉外婚姻需要什么手续,我只好求助于父母去了解清楚。我决定打长途电话,把自己的想法和爱丝柏兰莎来信的内容都告诉父母。可是口袋里缺钱,必须节约时间。于是,我把要说的话事先录在磁带上,叫通电话后,我就放录音给成都那边的妈妈听。 父母得知事已至此,表示同意和支持,并跑到有关部门了解了涉外婚姻的具体规定。对儿子百般关爱的爸爸妈妈果然按照我的要求在6日之前回了电话,说明了异国婚姻登记应有的手续。这样,我的心里有数,变得踏实了。 11月6日,这个不寻常的日子到了。因为自从爱丝柏兰莎回瑞士后,我们还没有通过电话。这是我们第一次可以互相听到说话声,这是准备结婚,将要永远在一起的前奏曲呀! 这天下午5时半,我就来到许志强家。我和小英都静静地坐在电话机旁,只等着电话铃响。红色的电话机躺在茶几上,一动不动,无声无息,好像变成了哑巴。 我盯着电话机,纹丝不动,屏气静息。 小英也和我一样,她那一双美丽的蓝眼珠也只顾瞅着红色的电话机。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一分一分地过去…… 墙壁上的石英钟,指针刚刚指向6时正,突然,嘀铃铃铃!电话铃声急速地响了起来。 按事先约定,小英先拿起话筒,她用英语说:“爱丝柏兰莎,你好!我是李东华的好朋友小英!你真的打算到中国来同李东华结婚?”小英说话直截了当,这是外国人的特点。 “我愿意呀!”爱丝柏兰莎在电话里说,“请问李东华在吗?你让东华接电话,我想听听他的声音。” 我接住了小英递给我的话筒,一个劲儿地叫道:“爱丝柏兰莎,你好!希望,你好!过十多天,我要到香港参加表演赛,请你19日或20日到香港来,暂住在小英家里,随后我们就结婚,让我快点见到你吧!” 那边,爱丝柏兰莎似乎愣了一下,稍停后才回答:“结婚我同意!可时间太紧了。我在这儿有工作合同,如果不干,应该提前解除合同,而现在时间这么紧,我可能赶不到了!” “我想你,你快来吧!” 我又一次说:“你来,我们结婚吧!我想在香港见到你,也想让你看到我的体操表演!” “我知道了。”爱丝柏兰莎终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最后答道,“好吧,难处我想办法,我来!我一定来!” 我放下了话筒,眉飞色舞,笑得合不拢觜。我对小英说:“成了!爱丝柏兰莎答应了,她到香港去!” “看你笑的!”小英也直笑:“人家对你实在是没说的,太好了!” “谢谢你和许志强的大力帮助!”我表示谢意,准备告辞时,仍是眉飞色舞,笑容满面。 既然已经打算结婚了,我不得不向体操队领导汇报此事。虽说国内的法律规定也同许多国家一样,恋爱婚姻自由,但对于同外国人结婚,我多少知道一点,可能会遇到某种难题,受到某种限制。因而,我在向领导汇报之前,先去找黄指导谈谈。 黄现思,这位10年里一直是我的教练,象严父一样对待我的指导者,在听了我准备结婚的事情后,许久地沉默不语。这种听了喜事却毫无喜色的反应,使我预感不妙,心思发毛。可能婚事不会象我想象中那么容易。 “黄指导,有什么问题吗?”我忐忑不安,想问个明白。 黄指导不无顾虑地问:“这个瑞士女孩真的是马上要来?” “真的,她确实答应了。” “事情不会有什么变化吗?” “不会,我们是真心相爱,绝对不会变卦。” “唉,恐怕事情难办,我也没什么好办法。”黄指导似乎有一种不详之感,但作为我多年的教练,他又很想帮我把这桩涉外婚事处理好。 “这样吧,先不要让领导知道,你再不要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他说。 “好,我暂时一定保密。许志强也嘱咐我,先要争取去香港参加表演赛,回来再说结婚的事。” 我表示照办,但黄指导那凝虑的神情并没有缓解。 经过与黄指导谈话,我虽然感到我的婚事不会那么顺利,但这时候还是想得十分天真和单纯,沉醉在爱河之中的我还是朝好的结果想,我认为这桩涉外婚姻虽然有些难度,但只要我说明情况,总会得到认可的。再加上我在队里表现一直很好,训练中刻苦努力,不顾三次身负重伤,一心要为祖国争光。领导平常总是对我很关心和重视的。其次爱丝柏兰莎同我结婚,到中国来,可以给国家体操队做外语教师,这总是一件好事,还有,涉外婚姻在国家体操队已有先例。与许志强结婚的小英虽然一半血统是中国人,但她的国籍毕竟是澳大利亚,而我与爱丝柏兰莎结合又有什么不好呢?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在第三天也即将过去的夜半时分,我正在床上左思右想,转辗反侧,突然听到有人叩门。我急忙跳下床,开了门,只见黄指导站在门外,却又不准备进来。“东华,你过来一下,”我跟随他走进另一个空闲的房间。显然这是一次突如其来而又非同小可的个别谈话。 “黄指导,什么事?“我不安地问到。 黄指导神色忧郁,沉默了一会儿。看来,事情糟糕,我从他脸上不断变化的表情看出他的内心是极度的矛盾,欲说不能,却又无可奈何迫于某种压力而不得不说:“东华,问题很严重!你要和瑞士姑娘结婚的事,领导已经听说了,什么都知道了。” “领导怎么说?” “已经做出决定,取消你去香港参加表演赛的资格,并且限定你在三天之内离开国家队,回四川去。” “啊?!”一刻间,我全身麻木了,只觉得大难临头天塌地陷一般的可怕,什么是人受刺激,我此时此刻的体会最深刻。我五年在北京,在国家体操队这个大家庭里,我把它当成我的家,并一心要为这个家增添光彩,现在却突然间要把我赶出这个家门,我无法接受这个可怕的决定,我焦急万分地问:“为什么?为什么?黄指导,这是为什么?!” “我只是来给你传达上级领导的决定的,在这件事上我实在无能为力了。” “不不,黄指导,我不能接受,也无法理解。我只是爱上了爱丝柏兰莎,我只是要和她结婚。我要坚持刻苦训练,我要为国争光的心愿一点心都没有变!我三次受伤都挺过来了,我已经战胜了伤残,拿了全国鞍马冠军!为什么现在要我离开国家队?”我说着说着已经泪流满面了。 “东华,不要说了,不要说了,这些,我比谁都清楚呀!”黄指导强忍心头的痛惜之情,强忍眼眶的泪水,不肯让它滚落下来。 “这样不行呀,我还想在这里拼搏奋斗啊!我悲愤难抑,几乎要喊出来,我要把我的情况向上级汇报,我要把我的情况向上级说明,我要到训练局申诉,到国家体委申诉!”我声嘶力竭地喊道。 “黄指导,求求你帮我说说情,让我留下来吧,我没做错什么事啊,”我满脸泪水地哀求着: “你要留下来倒也能办到” “怎么办?” “不与爱丝柏兰莎结婚!这就可以继续留在国家队。要不然,那就不能去香港参加表演赛,并且三天内办理手续,回四川队。这是上级领导的决定。我为你想过了,事已至此,你还能断绝与爱丝柏兰莎的关系吗?现在只有你自己做出选择。”黄指导说完了这番话后,转身先走了。 我的内心一下冰凉了。要我在事业和爱情之间作出选择?这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只是呆坐苦想,怎么也理不出一点儿头绪,满腹的委屈和剜心的痛楚,刚抹掉的泪水又夺眶而出,我就象是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一样伤心地痛哭起来……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我抬头看见墙壁上贴的自己立下的誓言,我的心就象被刀割一样难受,我热爱我的体操事业,我的梦想就是为国争光,在世界大赛上夺取金牌,我也爱我的爱丝柏兰莎,事业和爱情这两者本该都属于我,却为何让我只能选择其中之一呢?我跳下床来,走出房间,在楼道幽暗的灯光下走来走去。一会儿进房间,一会儿又出房间,一会儿又走出宿舍楼,在夜色茫茫、沉寂无声的院子里漫无目的地徘徊…… 这一夜,我一宿未睡。这一夜,我越想越伤心,越走越感到走投无路…… 第二天一早,我急着去找上级领导解释自己的情况。说明自己想要留在国家队这个大家庭里继续拼搏奋斗,争取参加世界大赛。尽管黄指导已经告诉我这是没用的,但我还是要做最后的争取。 果然,领导只对我强调这是组织决定,个人服从组织,并没有对我解释具体的原因。于是,我不得不摆出先例:“许志强是主力队员,可以找一个外国女孩子结婚,而我为什么不能。” 领导说:“许志强有什么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也没必要向你解释。我只能再一次对你讲明,这是上级规定,如果你坚持要同瑞士姑娘结婚,三天之内就得离开国家队,回四川队去;你要继续留在国家队也可以,领导上支持你的事业心,但必须立即同瑞士姑娘断绝关系。你选择吧,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听了很吃惊,领导的决定怎么就像巨大的石头一样沉重地压在我的头顶!我不能离开国家队这个家呀,可我也爱爱丝柏兰莎,眼看她就要到香港了!我知道她等着我,我怎么能背信弃义?绝对不能!我只有眼含泪水向领导说:“我选择结婚。” 国家体操队赴香港参加表演的队伍已经重新编好,准备出发。 而我也在规定的期限内忙着收拾我五年在国家队的行李,打铺回“府”。 这突然间所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我想到应该赶紧告诉给父母知道,以免他们为这突如其来之事而不知所措。我接到爱丝柏兰莎后,就要一同回成都结婚,这也要取得父母的理解和支持呀!我怕打电话时自己心情激动,可能连话也说不清,便事先把要说的情况写成信。我到邮局接通了在成都仪器厂工作的父亲的电话。我就照着信念给父亲听……在电话上,我俩一问一答: “东华,你说什么?你好像是照稿子念,有些话我听不清楚……” “爸爸,你听不见吗 ?” “你到底说什么?要结婚就要离开国家队?事情怎么会这样子呀!真的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没有了,我不能留在国家队了,我正在办理离队手续,我无论如何也要同爱丝柏兰莎结婚。” “这是大事儿呀!你同爱丝柏兰莎说好了吗?” “说好了,她很快就飞到香港了……” “那她到香港见不到你咋办?你不是说国家队不让你去香港参加表演赛了吗?” “香港那边有人接待她,我马上到广州去接她。” “问题怎么会这么严重?!”父亲发出悲叹后,沉默了好大一会儿,因为这个问题我也说不清。父亲对我的处境可想而知,最后只好说,“那好,就只有这样了。你去广州接爱丝柏兰莎吧,结婚用的房子我和你妈妈会抓紧准备好的!” 我打完电话,长叹了一口气。我想,总算把这桩突变的事件告诉了父亲并且关于准备结婚也得到父亲的认可和支持。 11月19日晚间。我与已去香港的小英通了长话,得知爱丝柏兰莎经过12小时的飞行,已经到达香港。小英接待她住下。我和爱丝柏兰莎也通了电话,情况的变化来不及细谈,我们约定22日在广州火车站见面。 11月20日,我踏上北京至广州的特快列车南下。 我坐在车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北京,亲爱的北京,亲爱的国家体操队,我离开了你!我不得不离开你,我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呀! 我在车窗旁凝思,苦苦思索着,难道我的体操生涯就这样断送了吗?我已从事了十多年的体操,其留恋之情油然而生,我的身世、体操生涯一幕一幕的从脑海中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