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东华自传 第一章《雨中邂逅》 |
| 1988年6月19日这天,正是星期日,一个难得的休息天。早晨起来,天空飘洒着细雨,一切景物都象蒙上了一层纱幕。宏伟的天安门城楼旁的长安街大道沐浴在浅蓝色的小雨中。恰好平添了一种柔和而细润的情调。微小的雨星飘落在脸霞上,给我一种夏日里难得的凉爽之感。我骑着一辆自行车,走在这条我5年来已走过无数次的大街上。 今天我准备随意去拜访电影学习班的老师。走到天安门广场时,因为人多,我便跳下自行车,推车走路,走着,走着,突然在我前方不远处,有一位披着秀发的外国姑娘,站在来往的人群之中,手拿着地图,她的脸埋在地图上边,很长时间一直在看着,这在茫茫人海之中是显得那么的独特。 我推着车顺着道不觉中已走到她的跟前,我顺便轻轻地说了一句:“你好! ” 没想到这偶然的一句“你好”, 竟会是那么重,甚至改变了我和她各自的人生。 这位披着秀发,眼睛蓝色的外国姑娘扬起脸来看我,我试着用英语问她:“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么?”她说“我要去北海公园,怎么走?”我便在地图上给她指出去北海公园的路线。 哦,“我走错路了,不过现在也很好,我在市中心”。 她问我:“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我说:“我是体操运动员。”她感觉新奇,说她以前练习过体操,并说她很爱体操运动。我取出皮夹,正好有一张照片,是我去年在全国体操锦标赛上获鞍马冠军时拍摄的,我便拿出照片给她看。她惊喜地问:“这是你”,我说:“是的”,她又说:“我练过体操,但我没有你的水平高。”我看见这女子的脸庞明朗,就象典型的欧洲人那么棱角分明,眼睛透蓝,金色的秀发披着,是一个很秀美很迷人的欧洲女孩。 她自我介绍说:“我叫爱丝柏兰莎,瑞士人,我是做为期一年环球旅行的,爱丝柏兰莎,在西班牙语中,是希望的意思。”我听后,不由的说:“你的名字真好听呀,我叫李东华。” 她背着绿色的旅行包,显得很俏皮利索。我说:“今天是我的休息日,正好我有时间,我们去看场电影好吗?”她说:“好”。于是,我们两个人便向附近的一家电影院走去。那天上午,电影院放映的是一部喜剧片,是陈佩斯父子演的。 看电影中,我忍不住哈哈大笑,她虽看不大懂,但也很高兴。当然我有时也给她简单解释几句,她看得很满意,电影放映完后,近中午了,我就陪她去西单的四川豆花庄吃饭。我当时想得很简单,同一个外国女孩吃碗豆花,也就是这么简单,吃完就完了。 分手时,她问我,“我可以明天来看你训练吗?” “你有空欢迎你来看”。于是我给她用中文写下了我的地址。 6月20日,星期一的下午,晴天丽日,阳光的照射已经使人们充分感受到了夏季的火热。 爱丝柏兰莎走在大街上,她手里拿着我那张用中文写的地址,一次又一次地向路上的行人问路。被她问到的行人有的摇头,表示不知道;有的一看纸条就给她指明去向。她就这样,走一程问一次,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在北京体育馆路上,找到了中国体操队训练中心。 体操训练大厅里,一个和平常一样训练的日子。运动员们正在进行训练。当我做完准备活动,投入到器械的训练时,门口出现了一个外国女孩子的身影,正在歇息的队员们发现了,都感到惊奇。 这时,我刚从吊环上跳下来,汗水在我光着的膀子上流淌着,我便在喘息间拿着毛巾擦着身上的汗水,这时,我注意到有人朝门口指指点点,仔细一看,正是那位昨天我遇到的外国姑娘。 “爱丝柏兰莎,你好!”我迎到门口,神色有几分惊喜,“没想到,你真的来看我们训练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她扬扬手中已破碎的纸条,得意地说:“我当然能找到你。”爱丝柏兰莎上下打量着我,惊奇地问:“你身上———怎么有那么长的伤疤?” “这是我在训练中第一次受的伤留下的。”我侧侧身子,露出的伤疤像弯弓一样从胸口下方斜向后背。“你受过这么重的伤呀!”爱丝柏兰莎吃惊了。 “来吧,我带你看看我们的体操馆”。我引领着她这里走走,那里看看,不时地和队友们打个招呼,爱丝柏兰莎也随之点头致意,表示礼貌。 走到跳马跟前,我给她连说带比划地说明在1984年第一次受伤是怎么从这条铺着黄绒地毯的跑道上,全力冲刺20多米准备起跳腾越,因速度太快,踩出了跳板,直接撞到了马头角上,由于冲击力太大,把我左肾脏和脾脏撞成了碎块,只得手术切除。医生说,因体内大量出血,如稍晚一点到医院做手术,李东华或许已死掉。“但是我还活着”。我耸耸肩,坦然地说到。 在自由体操的大蓝色地毯上,我以具体的身体动作表明第二次负伤是在做后空翻2周的起跳时,双脚跟腱突然断裂了。 到了双杠的跟前,我又告诉她,自己在攻克一个难新动作时,从这个双杠的上空,头直接栽到下面的铁板上,结果重伤了颈椎和胸椎。我习惯性的摸着脖颈转了转头,又指向大厅墙壁上那条迎战汉城奥运会的大标语,让爱丝柏兰莎明白,就是这三次负伤,使自己失去了争取参加汉城奥运会大赛的机会。 “你几次受伤还坚持训练,这是真正的男子汉,我很敬佩你!”爱丝柏兰莎颇有感慨地说:“你继续练吧,我就是来看你训练的。”“那好,你先自个儿随便看看,”我正准备离开,爱丝柏兰莎轻声地问到:“等你训练完了,能陪我去天坛公园吗?”我说:“好的。” 随后,我来到鞍马跟前,抖擞精神,全神贯注地又投入了训练,爱丝柏兰莎在一旁静静地饶有兴趣地看着…… 6月21日,在与爱丝柏兰莎相识的第三天的晚上,我去影视表演培训班听课。 杨莹,在1986年还曾是护士的她,在我双脚跟腱断裂后,手术住院期间细心照料我,给予我许多帮助的她,知道我这天晚上来听课,特地也来到课堂上再一次聆听李老师的讲课。下课后,我俩又和李老师交谈了近一个小时,等我们告别往回走的时候已经是9点钟了。 我和杨莹都骑着自行车,由西往东奔跑在夜晚的长安街上。大街上。大街平坦开阔,灯光明亮、而车辆和行人又比白天减少了许多,我俩既可以跑得很快,又可以一路上随意交谈。听我说起这两天与爱丝柏兰莎的相识与交往,杨莹很感兴趣,大加赞赏。 “好,好啊!东华,看起来自信主动就会有奇遇嘛!”杨莹笑着说,“这么说,你们相识的第二天,也就是昨天,这位瑞士姑娘就特地跑到体操队去看你训练,还邀你一块去了天坛公园。这说明她对你印象很深,你对她有一种吸引力嘛!” “也许是吧,说心里话,我很喜欢她。”我思考、寻找着自己的感觉,说,昨天在训练大厅,她看到我身上的伤疤有点吃惊,我便把三次受伤的情况都告诉他了。后来我心想,自己也许有点傻,刚刚认识就让人家知道了我多次受伤,实际上是个身受重伤的人,她会不会嫌弃我,对我有什么看法呢?” “结果怎么样?她有什么失望的表示吗?” “没有,不但没有,她还说,你几次受伤还坚持练体操,是好样的,我很敬佩你!” “好!这个姑娘太好了!东华,这就是她对你的爱慕之情!难能可贵的爱慕之情!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机缘!”杨莹热情地鼓励,她的兴奋之情表于言表。见我一时没吭声,她又说:“想什么呢?你不是很喜欢她吗?” “我不仅是喜欢,而且是一见钟情!”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她那种洒脱自如、热爱生活的气氛,使我由衷地爱慕。虽说只有两次接触,但我一见她和一想到她,心里就像有一头小鹿在跳跃、冲撞。“可是,杨姐,这一切对我来说又像是一场梦!人家会爱上我吗?我是不是有点胡思乱想,自作多情?”“不,不是的!”杨莹心情急切,只好打断我的话说,“从你讲的情况来看,她是爱慕你的!” “就算是这样吧。”我又接着说,“可人家是瑞士姑娘,再有七、八天就要回国了,我们俩相距万里之遥,太远了,将来能走到一起吗?” “你呀,挺聪明的小伙子怎么也犯糊涂呢?爱情可以超越国界,这年头儿,跨国爱情,涉外婚姻还少吗?”“可是,我不可能去瑞士呀!”“你不能去,她可以到中国,到北京来嘛!做英语教师,学点中文搞翻译,都可以嘛!”杨莹突然发现不能再说下去了,“不行了,你看到建国门了,咱们该分手了。” 我俩跳下自行车,停了下来。 “杨姐,我送你到家吧。”我依依难舍地说,“明天你又要外出了,这一走,说不定一年半载都难见面。我送你到家,还能和你多说会儿话嘛!” “东华,都快十点了。杨莹看了一下手表,说“这样的话,你要绕好大一圈儿呢!你们体操队规定十点就寝,还是快回去把!” “杨姐,我真想和你聊聊。你知道,我们体操队是不准谈恋爱。这件事我跟黄指导都没法儿说,父母又远在成都,我只有你这位红颜知己说说心里话了。” “东华,我当然理解你的心情,你的大好事嘛!那就送我吧,走! “走!”我兴奋地骑上了自行车,随着杨莹一道从建国门立交桥上急弛而下。我俩那远去的身影很快地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深夜时分,我回到了体操运动员宿舍楼。我推门进屋,不由得一怔,只见我的同室队友李舸、张伟、农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我呢! “哟,你们还没睡呀?”我只好先搭话。 “你还会惦记着我们呢!”李舸以嘲笑的口吻逗弄的说:“快坦白交代,你干什么去了?” “这是怎么了?”我奇怪地问,今晚上我听课去了。 “听课?听课能听到半夜三更!老实交代你最近有什么秘密活动!”李舸等人摆出了一副审问的架势。 “看你们说的,我那有什么秘密活动。不过是下课后跟杨姐一路上聊了半天。我故意装着没事儿似的,我又强调说和杨姐,我的好朋友,你们都知道嘛! “什么杨姐,金发蓝眼睛的外国女孩儿!就是昨天到体操房来过的那个外国女孩,老实交代,你是怎么勾引人家的?” “你们胡说些什么呀!我们只是刚刚认识,因为她喜欢体操,昨天只是来随便看看,”“随便看看?你别打马虎眼!怎么刚才她又特地跑来找你?” “什么?今晚上她来了?”我不由得一惊。 “怎么?你没见到她?”李舸这才知道搞错了。 “没有呀!她什么时候来的?”我这时焦急不安起来。 “闹了半天,你还不知道呢!人家7点来钟就来了,一问你不在,她就一直在楼下等你,到了10点半还在等着呢。你看看,这是多么大的情份呀!噢,对了。李舸说着取出一张纸条交给我,“这是她特意给你的留言。” 我展开纸条一看,上面写着:希望和你再见面,明天行吗?我住在华侨饭店,请电话联系。纸条上还附带着一张用中文字体“希望”刻的鲜红印戳。 我百感焦集,愧疚不以已,用力朝下捣了一拳头:“我真该死!” “看,后悔了吧?”李舸等人笑了起来。 夜,更深了。宿舍里显得十分寂静。 我躺在床上沉思默想,转辗反侧。我的眼前总是浮现着爱丝柏兰莎在茫茫夜色中久久等待的情景,我仿佛清晰地看到了她那望眼欲穿﹑渴望见面的神情,真没想到,她又一次主动地跑来找我!真抱歉,她等我一直等了几个小时!正如李舸所说,这是多大的情份呀!太不凑巧了,我该怎么做才能弥补自己的过失呢? 这一夜,我失眠了,一种异常的惊喜在胸中涌动,多么美好的姑娘呀!爱丝柏兰莎,意思就是希望!我想着,想着,索性爬起来,悄悄地翻出我记生活随记,带有活页孔的纸,悄悄地打开手电筒,悄悄写下自己的心情。 晴朗的早晨,阳光明媚。身着一身夏装,显得十分干净利索的爱丝柏兰莎站在崇文门地铁站的出口。她望见我朝她跑来,向她挥手,她欣喜地笑了。 我俩见了面,握了手,互用英语道一声:“早晨好!” 我看见爱丝柏兰莎的头发上有片树叶,想伸手去帮她拿掉,却又觉得不恰当,便用手拍拍自己的头,告诉她:“有片树叶,树叶!” 爱丝柏兰莎听懂了,却并不动手拿掉,而是故意的问:“东华,你就不该帮我一次吗?” 我突然觉得不好意思,但我很快伸手拿掉了她头上的树叶。 爱丝柏兰莎得意地笑了。 我忽然发现她的眼睛,眉毛,鼻子嘴唇她的皮肤色泽,她的满面笑容是那么娇媚,那么美丽!我呆呆地看着她,心都醉了。 “怎么?你还想找树叶吗?”她问。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今天你要带我到什么地方?” “去香山!” “香山!走!” 我俩立即行动,去乘地铁和公共汽车了。 香山,浓黛翠绿,郁郁葱葱,在蓝天白云的衬托下,层次分明,风景如画。游人们的多姿多彩的衣裙和阳伞点缀在碧绿的山林之间,犹如锦上添花一般。 我带着爱丝柏兰莎爬山。在这里虽然没有市区那么炎热,但爱丝柏兰莎的身上还是淌着汗,白色的汗衫已经湿透了。我的心情显得是那么的兴奋,不由得放声高唱: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呀, 往前走,莫回呀头, 通天的大路, 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九呀…… 爱丝柏兰莎听了咯咯直笑。 我唱完了,问道:“喜欢这支歌吗?这是电影《红高粱》的插曲。” “喜欢,你教我唱吧。我很喜欢中国人,中国文化。”爱丝柏兰莎一边继续爬山,一边对我说,“在台湾旅行时,我认识了一位女孩叫林玉芬,我学会的第一句中文‘你好’,就是她教给我的。她长得很美丽,是一个典型的东方女性。我觉得东方女性很温柔,很有礼貌,是不是?” “是的,美好的女性那个国家和民族都有。比如你,也很有礼貌,很温柔。”我说。 “是这样吗?”她说:“欧洲人是白皮肤,黄头发,不好。” “没什么不好,很美,很好看的。” “欧洲人的皮肤有点粗糙,不如东方女性细腻。” “也许是吧,但欧洲人大多个儿高、身体健美,自由意识和独立能力很强。就说你吧,一个年轻女孩子单独一个人跑到世界各国旅游,主动接触陌生人,交朋友,目前在我们中国女孩子中是很少见的,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她问:“这是为什么呢?是缺钱吗?” 我答:“生活还不够富裕当然是一个原因,但主要是自信自主的意识和独立的生活的能力比较差,许多年轻人还习惯依赖父母、依靠别人。” “怪不得你要大声唱妹妹你大胆朝前走呀”, 爱丝柏兰莎学唱了一句,自己觉得好笑,也使我哈哈大笑起来。 我停下来,关切地问:“你累了吧?” “我不累,你不是说要爬到什么鬼上头。” “鬼见愁!山头上有快大石头,叫鬼见愁,意思是连鬼都发愁的香山之顶峰,你愁不愁?要不要休想一会儿?” “不,到了鬼见愁再休息!” “好!咱们加油!” 我俩又继续往上爬。我有意地放慢脚步,一边爬着,一边放眼远望,很想多给爱丝柏兰莎介绍一些香山的特色风光。 我对她说:“这香山呀,夏天来还不是最好的时候,如果是秋天来,这香山的风景会更美,可以看到香山红叶。” “红叶是指到了秋天,这香山上的枫叶全都红了,满山遍野火红一片,特别好看!” 她听得很入神,不由地自言自语:“枫叶红了” “我们中国古代有个诗人,写过一首诗:‘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她默默地领悟着,朝山头一看:“啊,好大的石头!” “到了!这就是香山之顶峰,这就是鬼见愁!”我也惊喜地叫起来。 我俩飞快地连登几步,看到了大石头上有“鬼见愁”三个红字。我俩爬到大石头上,庆贺到达山顶的胜利,饱览香山全景,感叹天和地的辽阔,不禁心旷神怡。 我从包里取出矿泉水和面包之类的食品递给爱丝柏兰莎。“终于到山顶了,让我们许个愿吧!”我说:“你的名字意思就是希望。你希望什么?” “我希望你快乐幸福!”爱丝柏兰莎放声高喊:“我希望你将来参加世界大赛,夺取金牌!实现梦想” “夺取金牌,实现梦想!”我也放声高喊,我们的喊声在山高地阔的空间传播很远,久久回荡着。 在北京,爱丝柏兰莎逗留了10天,除去了其中3天我和国家队去郊外的密云水库休假训练,我与她相处了7次。6月29日,星期三的这一天,爱丝柏兰莎结束了她在中国的旅游,就要启程回瑞士了。她提前买好了东方国际快车的车票,准备途径中国的内蒙古、苏联、波兰和德国等地,最后回到自己的家乡——瑞士的卢塞恩市。这真是万里行程呀! 这天早晨,我如约赶到北京站为她送行。在这临别之际,我们的见面说话不多,笑容更少。双方都感到相互之间已经萌发的那份美好而深挚的爱慕之情,此时变得更加热烈却又异常沉重。我抑制着内心的伤感,去买好了月台票,拿着她的行李和给她买好的水果和食品,匆匆进站,送她到国际列车上。 一切都安顿好了,只等列车鸣笛启程了。我站在站台上做好告别的准备。爱丝柏兰莎,亲爱的瑞士女孩!你这一走,你我就要相距万里之遥,相隔千山万水,什么时候才能相见呢?爱丝柏兰莎,你的名字的意思就是希望,我们有希望超越天各一方的巨大阻隔而相聚在一起吗?我在心里默默地细语着,但却无法把自己的心情表达出来。是的,就要离别了,还能说什么呢?直到这时,我才发觉自己的内心感情呀!实际上,我还从未向她明确地表示过自己的心迹呀!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呆傻!真是后悔不及呀!我只觉得心头在颤动,眼睛直发热,欲说不能,不说又不行!看着列车上下有这么多旅客和送行的人,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我还能有什么表示,有什么举动?我只能默默地站在站台上,不断地向临近她的那个窗口挥手告别,突然,我发现在那个窗口的她不见了。马上就要开车了,她怎么会离开那个窗口?莫非是正在伤心落泪,也怕被别人看到?我焦急万分地搜寻着,却见不到她在哪里…… “东华!”突然传来一声激荡肺腑的呼唤,我循声一看,只见爱丝柏兰莎从车厢口处飞奔下来,跑到我的面前。她泪流满面而又声音哽咽地说:“东华,我爱你!”随即,她又猛的张开双臂,把我紧紧地搂抱在怀里。 我内心也颤动了,也紧紧搂抱着她。我说:“爱丝柏兰莎,我也爱你!我终于说出了很长时间想要说出的心里话。可是我俩热泪横流,声音哽咽,我一时也搞不清把话说清楚了没有,然而此刻还有什么样的话能充分表达出我们刚刚相识相爱就要分离的心情呢! 泪水流淌,在两个紧贴的而又是两种肤色的脸颊上流淌,我俩就这样紧紧地拥抱着,久久地拥抱着,顾不上那么多的旅客投来的异样目光,听不到列车员催促上车的声音,直到开车的铃声响了,她才转身登上了列车。 列车启动了,我们泪眼相望,挥手告别。很快,列车驶出站台,走远了。我却久久地站立在站台上,依然是泪眼远望着,手臂高举着。列车看不见了,但远去的列车却一直牵引着我无尽的思念。 |